水泥路修到第三个月的时候，赵策决定带萧若兰出城去看看。
没带仪仗，没带亲卫，只牵了两匹马。深秋的北境天高云淡，新修的官道在阳光下泛着浅浅的灰。
路面平整如镜，马蹄踏上去声音清脆——不再是土路上的沉闷噗噗声，而是嗒嗒的脆响，像敲在石板上。
路面的宽度足够两辆马车并排行进，两侧挖了排水沟，沟壁上长着一层薄薄的青苔，说明雨天确实能排水。
这条路萧若兰今天还是头一次走上去。
她低头看了看路面，又抬头看了看远处——农户们正在地里收土豆，有人在地头支了小锅煮土豆当午饭，热气腾腾。
下意识地用靴尖碾了碾路面，心里飞快地估了一笔账：这段路每丈的造价，够买多少斤铁、多少石粮食。
赵策勒住马，指着官道尽头那片正在开垦的荒地问她：“这条路再往前修，会通到哪里？”
“常山郡。”萧若兰不假思索，“过了常山是安阳，过了安阳是淮水。淮水以南就是楚王的地盘。”
“再往前呢？”
萧若兰看了他一眼，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。
“过了淮水是京城。”
赵策点了点头，没有继续问。两人策马继续往前走，马蹄声在平整的路面上有节奏地响着。
路两旁的村庄比上个月多了几座新盖的瓦房，屋顶的稻草换成了青瓦，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。
路过石岭堡时，冯家儿媳正带着几个农户在田里收土豆。她远远看见萧若兰，放下锄头跑过来打招呼。冯小石跟在后面，手里捧着一本算学教材，封面已经翻得起毛边了。
冯家儿媳说今年的土豆收成比去年还好，一亩地收了二十多石，她家分了五亩地，收的土豆堆了半间屋子。
她把一部分土豆留作种子，一部分自己吃，剩下的全拉到黑山城卖了，换了新币，给冯小石买了件新棉袄。
萧若兰问她村里的学堂怎么样了。冯家儿媳说学堂开了半年，冯小石每天走半个时辰山路去上学，风雨无阻。他现在会算三位数的加减法了，还能背《黑山律》的前十条。
赵策从马上下来，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，对冯小石招了招手。冯小石有点紧张，抱着算学教材走过去。
赵策翻开他的教材，随便指了一道题问他怎么算。冯小石蹲在地上用树枝画算式，画得歪歪扭扭但步骤全对。
赵策合上教材还给他：“好好读书，黑山军需要能写会算的人。”
冯小石用力点了点头，抱着教材跑回母亲身边。他跑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赵策一眼，嘴唇动了动，似乎想说什么。冯家儿媳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：“想说就说，镇抚使不会嫌你话多。”
冯小石攥着母亲的衣角，终于鼓起勇气说了一句：“镇抚使，我爷爷守北境的时候，城墙上的砖好多都是破的。现在的城墙是水泥的，比砖硬。我长大了想学修城墙，给黑山军修最硬的城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