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贤令贴出去当天,黑山城的城门卫兵就发现不对劲。
往常排队进城的多是流民和商贩,推着独轮车、挑着担子、背着孩子。今天队伍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人。有人背着用粗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工具箱,有人牵驴驮书,有人腰间挂刀步履沉稳。
卫兵问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,回答五花八门——有说来找孙铁柱的,有说要见萧姑娘的。有个从济北来的铁匠从怀里掏出张皱巴巴的告示,指着上面最后一行字念给卫兵听:有本事的,来。
告示是赵策亲笔签批的。内容由沈文渊起草,萧若兰润色,条款写得明明白白——凡有一技之长者均可报名,铁匠、木匠、石匠、泥瓦匠、火药匠、医师、账房、塾师,无一不收。
考核合格后按技术等级定月俸,最高一等匠师月俸与黑山军正兵相同,另配住房和伤残抚恤。
最后一行字特意加粗:天下英才,不论出身,只看本事。有本事的,来。
萧若兰在北门外支了三个临时登记处,按手艺分类造册。铁匠木匠石匠归孙铁柱的军械所,火药匠单独考核由孙铁柱亲自面试,识字的分配到文宣队和登记处由沈文渊统一考核,退伍老兵交给铁勒评估。
吴账房带着算学科五个学徒从早到晚趴在桌上登记,墨用干了六砚台,登记册堆起来快有人高。
这天登记处来了一个从颍川来的中年医师。他背着一口药箱,箱子上用麻绳绑着几本手抄医书,书页已被翻得起了毛边。
吴账房按惯例问他。医师说他姓陈,原是颍川官营医馆的大夫,权相裁撤医馆后失了生计,留在颍川给人缝补衣裳勉强糊口。后来在集市上听商贩说黑山军招医师不限出身,便把医书和药箱一背,走了大半个月来碰碰运气。
萧若兰正好路过登记处,停下脚步问了他一个问题:箭矢入骨三分,箭头有倒刺,怎么拔。
陈医师说先灌麻沸散让伤员睡着,在伤口旁开一个小口,用特制的钳子夹住箭杆顺着倒刺的方向往外旋,不能硬拔,硬拔会撕开筋肉。
萧若兰又问金创止血最快的方子是什么。
陈医师答铁打粉拌三七粉,用烈酒调敷。若在战场上没有烈酒,用浓盐水也可暂代。
萧若兰在簿子上记下他的名字,批了一行字:编入救护队,月俸按匠师标准发放。她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:此人精通接骨和金创,可补充军医不足。
招贤第二天来了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人。
一个身穿绸缎、手指粗壮的中年人,带着三个伙计,赶着两辆骡车停在城门口。他自称姓黄,是颍川最大的官营铁坊的坊主,当年石老匠就在他手下干活。权相裁撤铁坊后他失了营生,辗转在各藩王手下接些零活。
上个月听说石老匠在黑山军械所用百炼钢工艺打出了水波纹横刀,他坐不住了——那是他们黄家三代人梦寐以求的手艺,在朝廷手里荒废了,在黑山军手里复活了。
他说他不求月俸,只想亲眼看看百炼钢是怎么在黑山军的炉子里炼出来的。
孙铁柱闻讯赶来,见面第一句话就问:颍川铁坊的老黄?
黄坊主点头。
孙铁柱说石老匠提过你,说你当年为了保住百炼钢工艺跟权相的税吏拍了桌子,被打了二十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