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门关的积雪还没化尽，赵策签发了军屯令。
命令有三条。
各营驻防地块就地划为军屯区，闲时种地战时打仗。
军屯产出八成归各营自用，两成上缴军镇粮仓。
降兵与正兵同田同耕，不另编屯田营。
命令传下去当天，铁勒把预备营的降兵集合在校场上。他站在一块刚从清阳河滩上平整出来的荒地前，手里握着一把锄头。一脚踩下去，锄刃深深插进土里，冻土发出一声沉闷的碎裂声。
“今天开始，你们在这块地上种粮食。种出来的粮食八成归你们自己吃，两成上交。军屯的规矩只有一条——种地跟打仗一样，偷懒的人饿肚子，出力的人吃饱饭。”
他弯下腰，抓起一把冻土在掌心里捏碎。碎土从指缝间簌簌落下。
“这土是冻的，但冻土下面有肥力。清阳河冲了几千年的淤泥沉积在这里，比你们老家的地还肥。开春之前把地翻出来，春分下种。秋收之后你们就知道黑山军的军粮为什么从不克扣——每一粒粮食都是你们自己种出来的。”
降兵们没有说话，只是握紧了锄把。
铁勒让有经验的降兵分散到各班当屯田组长，每人带十个新兵，负责一片地块。又让萧若兰派了两个算科学生来，专门负责丈量土地、登记产量。
有个从柳河驿投降的降兵领到锄头时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，对旁边的同伴说：“我在联军里当了三年兵，从来没见过将军给士兵发锄头。”
同伴蹲在地上敲着冻土，头也没抬：“黑山军的规矩跟联军不一样。联军拿你当刀，黑山军拿你当人。”
萧若兰花了三天时间，带着两个学徒走遍了各营驻地周边的荒地。
她按驻防兵力和可垦荒地的比例逐一分配给各营。
铁门关驻军多但荒地少，分配紧邻关墙的河滩淤地，土质最肥。
石岭堡驻军少但荒地多，分配向阳坡地，适合种土豆。
飞云渡附近水源充足，分配沿河滩地，适合种小麦和粟米。
每完成一个营的分配，她就在簿子上绘制一页军屯区分布图，标明地块位置、面积、土质和水源。
走到飞云渡附近时，她在一块荒地前停下来，蹲下身抓了一把土。土质松软，颜色偏黑，带着河泥特有的腥味。她把土搓了搓，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一下，对身后的学徒说：“这块地不错，种麦子能有好收成。记下来，优先分配给飞云渡守军。”
学徒掏出炭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着。
铁勒看了她的分配方案，咧嘴一笑：“萧姑娘，你这分配法比军需处的粮草调配还精细。”
萧若兰头也没抬：“粮草不够可以调拨，地不够就是不够。分配错了，到时候粮食不够吃的兵会骂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