权相联军压境的第三天夜里，暗影司送来一封截获的信。
信从楚王府发出，送往颍川权相手中。送信人扮成布商，把信藏在布匹夹层里，在清阳河渡口被暗影司的盘查哨拦了下来。密探搜出信件后不敢耽搁，连夜送往铁门关。
荀攸拆开信封，就着烛火看了一遍，脸色微微一变。他没有说话，直接把信递给了赵策。
信不长，但字字千钧。
楚王在信中向权相表示，愿意出兵响应联军北上，条件是权相事成之后，将常山、安阳两郡划归楚王封地。信末附了一句话：“若相国不便，本王亦可按兵不动，静观其变。”
赵策看完，把信平铺在桌上，手指在信纸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荀攸说：“信是真的。暗影司验过笔迹和印鉴，确实是楚王府的用印。送信人也交代了，这封信是楚王亲笔所写，交由他的心腹送出。”
赵策没有接话，目光落在“静观其变”四个字上。
荀攸继续说：“楚王这是在趁火打劫。他既不想让权相赢得太容易，也不想让我们赢。他最希望看到的结果，是两边两败俱伤，他好从中渔利。常山、安阳两郡与他的封地相邻，他惦记这两块地方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
赵策问：“楚王手里有多少兵？”
“常山、安阳两郡的驻军加起来大约三万人。如果他把封地内的守军全部调出来，可以凑出两万左右的机动兵力。这两万人如果从侧面切入战场，会直接威胁到铁门关的后方。”
赵策站起身，走到舆图前。他的目光落在常山和安阳的位置上——两个郡位于北境东南方向，距离铁门关大约五天路程。如果楚王真的出兵，他的军队可以从东南方向切入，与冯剃头的联军形成南北夹击之势。
到那时候，黑山军就要同时面对两个方向的敌人。北线虽然暂时安稳，但蛮族残部还在草原深处虎视眈眈。三面受敌，兵力根本不够用。
赵策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，忽然问了一句：“楚王和权相之间的关系怎么样？”
荀攸说：“表面上客气，私下里互相提防。权相看不上楚王，觉得他是个只会耍嘴皮的废物。楚王也看不上权相，觉得他是个专权的奸臣。这次联手，纯粹是各取所需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他们之间没有信任。”
“没有。”
赵策回到桌前，重新拿起那封信看了一遍，然后折起来交给荀攸：“把这封信誊抄一份，送往东宫。太子应该知道他的叔叔在背后干了什么。”
荀攸接过信，又问了一句：“楚王那边，要不要回一封信？”
赵策想了想，拿起笔，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写了四个字，折好交给荀攸：“派人送到楚王府。”
荀攸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——好自为之。
他把信纸折好，没有多问。他知道这四个字的分量——只是一句陈述。你做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，你自己掂量着办。
当夜，两匹马从铁门关出发，分道扬镳。一封往东，送往京城东宫；一封往东南，送往楚王府。马蹄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，很快就消失在风声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