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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3章 朝廷的拉拢

圣旨到黑山城那天,是个寻常的秋日早晨。

传旨太监姓魏,在宫里待了三十年,经手的圣旨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他见过边关大将跪接圣旨时涕泪横流的,见过封疆大吏磕头如捣蒜的,也见过有人偷偷往他袖子里塞银票的。

但他没见过这样的接旨场面。

赵策带着几个将领站在城门口,身后没有香案,没有鞭炮,连一张红毯都没铺。那些将领站得随意,腰间还挂着刀,像是刚从操练场上下来,顺手来接个东西。

魏太监皱了皱眉,但没说什么。他展开圣旨,尖着嗓子念完。圣旨写得冠冕堂皇,先夸黑山军落鹰涧大捷“振我国威”,再夸赵策“忠勇可嘉”,最后落到正题:封赵策为镇北将军,赐黄金千两、绸缎百匹,另调其率部南下拱卫京畿。

前面都是虚的,最后一句才是实的——用一个镇北将军的头衔把赵策拉回朝廷的封官体系,同时调他的兵南下替朝廷挡权相的刀。

赵策听完,没有立刻接旨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尘土,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
“魏公公,末将有一事不明。圣旨上说调末将率部南下拱卫京畿,敢问公公——北境谁来守?”

魏太监干笑两声:“将军多虑了。蛮族已签降书,五年之内不敢南犯。北境防务自有兵部另行安排。”

“另行安排?”赵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,语气不重,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分量,“公公可知,北境防线绵延三百里,大小城池二十余座,驻军两万余人。兵部打算派谁来接手?何时到位?粮草辎重从何处调拨?这些,圣旨上都没有写。蛮族议和是因为打不过,不是因为不想打。黑山军一旦南下,蛮族铁骑秋后就会卷土重来。到时候北境丢了,朝廷拿什么守?”

魏太监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:“这个……咱家只是个传旨的,将军若有疑虑,不妨上书朝廷,由陛下定夺。”

赵策看着他,忽然笑了:“公公说得对。那末将就上书朝廷,等朝廷批复之后再决定是否南下。在此之前,末将暂领北境防务,以免出现防务真空,让蛮族有机可乘。”

魏太监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。他见过无数种拒绝圣旨的方式——有人装病,有人哭穷,有人直接抗旨。但赵策这种拒绝方式,他还是第一次见:不抗旨,不推诿,只是把事情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,让你找不到反驳的理由。

他在宫里待了三十年,见过无数将军跟朝廷讨价还价,但从没见过讨价还价的筹码不是兵力,而是道理。

“那……咱家就先回京复命了。”魏太监收起圣旨,语气比来时客气了不少。

他转身要走,余光瞥见城门口那块石碑,脚步顿住了。石碑正面刻阵亡者姓名,背面刻三条军法,每个字都有巴掌大。他走过去,眯着眼睛看了片刻,问站在石碑旁的卫兵:“你们……真的从不克扣?”

那卫兵站得笔直,回答得干脆:“从不克扣。俺爹就是边军,以前军饷经常被克扣,饿着肚子打仗。现在每个月足额发放,一文不少。阵亡的弟兄,抚恤银五十两,家属免赋税三年。”

魏太监沉默了。他在宫里三十年,听说过太多边军克扣军饷的事,但从没听说过哪个边军能做到“从不克扣”。

他又看了一眼那块石碑,转身上了马车。回京之后皇帝问他黑山城怎么样,他想了想,答了四个字——路不拾遗。

魏太监走后第三天,另一路人马到了黑山城。

来人是太子身边的崔密使,不带仪仗,不穿官服,只带了十几辆马车的药材和布匹。他见到赵策的第一句话是:“殿下听说北境苦寒,特地让在下送些药材布匹来,给将士们御寒。”

赵策没有推辞,拱手道谢。萧若兰在一旁看着,忽然开口:“崔大人,殿下这份心意,黑山军领了。来而不往非礼也,臣女也备了几样回礼,还请崔大人带回东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