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振国停下脚步，转身看着母亲。
郑萱草从衣襟内侧摸出一个布包，蓝布洗得发白，边角都磨出了毛边。但叠得方方正正，一看就是知道里面是钱和票。
“拿着。”郑萱草把布包塞进他手里。
江振国低头看了一眼，没接，“娘，我有津贴，家里不缺钱。”
“不是给你的。”郑萱草的语气罕见地强硬，硬生生把布包摁在他掌心，“是给桂英和肚子里孩子的。”
“你那点津贴除了养活我们一大家子，还要给牺牲的战友贴补，能剩下多少！”
“桂英月份大了，生孩子要花钱，月子里要吃好的，孩子生下来还要置办东西。这些都是钱。”
再说，我一个当人婆婆的，儿媳妇挺着这么大的肚子，我出点钱咋了！
江振国无奈笑起来，“娘，你也说了，你只是一个当婆婆的，能过来伺候桂英我已经很感激了。”
“在要你的钱，那我成什么了。”
说着把郑萱草的手推回去。
怕她拒绝，接着道：“这钱你就拿着，等小孩子大了，给她买糖吃。”
郑萱草看着儿子坚决的态度，叹口气，“好吧。”
大不了她私底下给桂英多买点好吃的。
江振国站在堂屋里，看着老太太的背影，心里暖暖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底的酸涩，洗了手，轻手轻脚回到卧室。
吴桂英还是侧躺着的姿势，一手搭在肚子上，呼吸沉稳绵长。
他脱了外套，小心翼翼躺到她身边，尽量不惊动她。
吴桂英半梦半醒间，下意识往他这边靠了靠，额头抵在他肩膀上，手从肚子上挪到他胳膊上，无意识地攥住了他的袖子。
江振国没敢动。
就那么僵着，让她攥着袖子，听着她的呼吸声，这几天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忽然就松了下来。
困意上涌，已经快到极限的立马陷入休眠。。
江振国完全不知道自己几点睡的。
只知道自己闭上了眼睛，下一秒就什么也不知道了。
凌晨两点刚过。
窗外传来一声尖啸，那声音不像风声，更像是什么活物在嚎叫，尖利的、撕扯的、不要命的。
紧接着是“咔嚓”一声脆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折断了。
窗框在抖。
不是微颤，是一下一下地撞，像有人在窗外使劲推。
旧报纸塞的缝隙往外渗着冷风，细碎的风丝带着冰碴子一样的寒意，直往屋里灌。
吴桂英也醒了，攥着他袖子的手陡然收紧。
“什么声音？”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。
“风。”江振国按住她的手，“你别动，我出去看看。”
“你接着睡。”
这几天老是刮风，吴桂英并没有放在心上，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，又接着睡着了。
江振国很快起身，轻轻给吴桂英掖好被角。
走到堂屋时，灯光开始呼啦呼啦的闪烁。
江振国赶紧拉灭灯。
推开堂屋门的一瞬间，风像一堵墙一样撞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