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半,
位于尖沙咀的兴华影业大厦二楼第一会议室内,已然人头攒动。
副导演、掌机摄影师、灯光师以及十余名由星途娱乐选派的本土配角演员正陆续排队签到。
剧组的职员们彼此低声寒暄,
翻动剧本的刷刷声此起彼伏,
空气中飘散着浓浓的现磨咖啡香气。
刘筱莉七点刚过便早早赶到了会场。
她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棉布练功服,
长发整整齐齐地束成马尾,露出光洁饱满的前额。
刘筱莉的出现,让许多男演员的眼神都不自觉的停留在这个新人身上。
刘筱莉签完到后没有在过道处多作停留,
而是径直走到会议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。
她的桌面摆着一支钢笔和一个硬皮笔记本。
这是她生平第一次踏进规格如此严密的现代化电影制片厂。
看着墙上挂着的复杂分镜流程图、场记板以及调度表格,
她眼底闪烁着新鲜与敬畏。
在江城歌舞剧院,
演出任务全凭团部大喇叭广播,
何曾见过这样条理清晰的工业化阵仗。
虽然极力维持着芭蕾舞演员特有的端庄与沉静,
但还是避免不了的出现了紧张的情况。
刘筱莉暗暗猜测,
导演组多半会让她在山水画卷前领跳一段集体舞,充当江城风貌的背景板。
只要能跳好本职舞蹈,不给家乡丢脸,她便心满意足。
正当会场逐渐坐满时,会议室厚重的双开木门被重重推开。
嗒、嗒、嗒。
一阵刺耳又急促的高跟鞋撞击水磨石地面的声响打破了室内的低语。
张艳踩着一双新买的红色粗跟皮鞋,扭着腰肢迈步走入。
她昨天特意去弥敦道的小理发馆烫了一头蓬松的大波浪卷发,
身上套着一件略显俗艳的鹅黄色连衣洋裙,
脸上涂着厚重的脂粉。
面对两旁投来的各色目光,张艳非但没有半点怯场,
反而高傲地昂起下巴,踩着猫步穿过宽敞的过道。
她直接走到第一排正中央正对着发言席的位置,
拉开椅子,堂而皇之地坐了下来。
周围几名在香江演艺圈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牌特约演员面面相觑,
眉头微皱,眼神中闪过几分讶异与不屑。
在极其讲究资历与番位的香江片场,
一个毫无资历的借调生坐在这个位置,
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各位同仁,请安静,会议正式开始。”
八点整,戴着黑框眼镜的统筹主管走上主持台,手持麦克风朗声开口。
会场内的低语声瞬间平息。
副导演与外联制片先后登台,有条不紊地宣读拍摄纪律、跨地域转场的外景时刻表,
以及涉及内地文化部门对接的安全保密条例。
坐在第一排正中的张艳对这些枯燥的规章制度毫无兴趣。
她的目光始终在门外与前排高管席位之间来回游移,
搜寻着那道年轻挺拔的身影。
然而,直到会议进行了二十分钟,大老板陆昭的专用座位依然空置。
这是兴华的老传统了,
虽然没有明令,但是兴华系下属公司几乎所有大大小小的会议上,都会留出最核心的一个位置,
因为大老板总是喜欢搞突然偷袭,
所以提前备着总是好的。
张艳撇了撇嘴,心底掠过一丝失望,
但转念一想便释怀了。
陆先生掌管数万员工、数十亿跨国资产,
日理万机,何等尊贵,
这种基层的开机协调会自然用不着亲自出面。
更何况,昨天父亲在电话里反复交代,
大老板在公开场合向来注重分寸,
不来反倒坐实了对她的暗中庇护与避嫌。
想到这里,
张艳腰杆挺得更直,双手环抱胸前,
静静等待着属于自己的荣耀时刻。
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