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绣被两名虎背熊腰的秦军甲士一左一右“护送”着,朝着大营深处走去。
一路行来,他心中掀起的惊涛骇浪,比刚才被数百支弩箭指着时还要剧烈!
太整齐了!
整座大营,仿佛是用尺子丈量过一般,营帐排列得横平竖直,分毫不差。
营外,鹿角、拒马、壕沟层层叠叠,构成了一道道防线。
营内,一队又一队巡逻的士兵往来不绝,步履沉稳,整齐划一,除了甲叶碰撞发出的“哗哗”轻响,竟连半分多余的喧哗都没有!
那轻响规律得如同潮水,带着一种冰冷而残酷的节奏,敲打在张绣的心头。
他甚至能从空气中,嗅到一股铁与血混合的肃杀之气!
这……这才是真正的百战精锐!
张绣心中暗暗叹息。
就这营盘的森严章法,就这士卒的凛然杀气,比他们西凉军最精锐的部队,都要强了何止一倍!
怪不得!
怪不得郭汜和李傕那两个莽夫,宁可当缩头乌龟,也打死都不敢出城野战!
就凭城里那群军心涣散的乌合之众,一旦拉到平原上对阵,怕不是一个冲锋就要被碾成齑粉!
不多时,一行人已来到中军大帐之前。
两名亲卫上前,猛地一掀厚重的帐帘。
“呼——”
一股混杂着油灯、松脂与浓烈男子气息的热浪,扑面而来。
张绣不敢抬头,低着头迈步入帐。
只一瞬间,他便感觉到数道锐利如刀的目光,齐刷刷地落在了自己身上!
他悄然抬眼,飞快地扫视一圈,心头又是一凛!
大帐正中帅位之上,端坐着一位老将,显然便是这支大军的主帅,蒙武!
其左手下方,坐着一位文士,眼神深邃,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,正是秦军军师,程昱。
而右手边,则分列着数员气势骇人的猛将!
为首一人,身材高大,面容俊朗,眉宇间带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霸气,正是刚刚归降大秦不久的吕布!
吕布身侧,则是一名英武不凡的年轻将军,正是赢昭!
帐内每一个人,都是名震一方的顶级人物!
张绣不敢有半分怠慢,连忙上前一步,“噗通”一声单膝跪地,双手抱拳,沉声道:
“罪将张绣,奉叔父张济与徐荣将军之命,特来拜见将军及诸位将军!”
帅位上,蒙武那双眸子,沉沉地打量了他半晌。
直到张绣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,他才终于开口,声音浑厚如钟,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。
“张济派你深夜闯营,所为何事?”
张绣强压下心中的紧张,猛地抬起头,目光直视蒙武,不卑不亢地朗声道:
“回禀将军!”
“家叔张济与徐荣将军,不愿再追随郭汜、李傕等国之逆贼,助纣为虐,涂炭生灵!”
“久闻天子圣明,大秦乃仁义之师!故特命末将星夜前来通禀:”
“愿打开南门,放大军入城,里应外合,共擒郭、李二贼!将整座长安城,献于将军麾下!”
他顿了顿,语气恳切无比。
“只求将军与大军入城之后,能够善待我二人麾下数万将士,不滥杀无辜,我等便感激不尽,足矣!”
话音落下,帐内一片寂静。
吕布眉头微微一挑,脸上闪过一丝讶异。
他倒是没想到,这张济和徐荣,竟这么快就反水了。
程昱对着蒙武微微颔首,眼神里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了然。
攻心之计,成了!
蒙武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,终于有了变化,他身子微微前倾,目光如电,死死盯着张绣。
“此话当真?”
“莫不是郭汜技穷,使的诈降之计,想骗我大军入城,好设下埋伏?”
张绣当即把脊背挺得笔直,声音铿锵有力,掷地有声!
“将军明察!”
“如今天下谁人不知,董太师已然身死!我等西凉将士群龙无首,跟着郭汜、李傕,不过是苟延残喘,早晚是死路一条!”
“献城归降,既能保全部下数万弟兄的性命,又能为自己搏一个光明前程,何乐而不为?”
他猛地一拍胸膛,发出一声闷响!
“末将愿以项上人头担保,此事绝无半分虚假!”
“若是有诈,将军现在便可取我性命,悬于营门之外!”
帐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主帅蒙武的身上。
忽然!
“哈哈哈哈——!”
蒙武猛地向后一靠,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,声震帐顶!
“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