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看着跪伏在地的三人,深邃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温和。
他缓缓抬了抬手,示意三人起身。
“都起来吧,今日在这章台宫内,只有君臣,亦叙家常。”
王翦、蒙武、尉缭三人这才缓缓站起身来,但神色依旧紧绷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
嬴政负手而立,目光扫过三人,最后定格在王翦身上,缓缓开口。
“那你们觉得,宸儿如何?”
听到这一声“宸儿”,王翦心中猛地一喜,瞬间了然。
大王这是在为赵宸铺路了啊!
此时此刻,王翦的心情比任何人都更为激动。
因为王氏一族,早已通过联姻与赵宸深度绑定。
他的孙女早已许配给了赵宸的独子赵衡。
若是赵宸来日承袭大统,那他的孙女,未来便有望母仪天下、登临后位!
这对于王家而言,是何等滔天的荣耀与富贵?
不过,王翦城府极深,脸上并未露出半分异样,只是微微垂首。
一旁的蒙武率先跨出一步,拱手答道:
“回大王,自三年前赵宸将军从军入伍以来,上阵杀敌、屡建奇功。”
“他不仅统兵有度,更是谋略过人,依臣之见,上将军之才智,当真是冠绝当代!”
尉缭亦是不假思索地附和道:
“蒙将军所言极是。”
“赵上将军出征以来,接连覆灭韩、魏两国,为我大秦拓土开疆、威震诸侯。”
“此等功绩,乃是世间顶尖人杰,实乃我大秦之栋梁啊!”
尉缭心思通透,他早已看穿了嬴政今日刻意在他们三人面前揭晓赵宸身世的深意。
大王这是在投石问路,在看他们这几位军中巨擘的态度!
王翦见两人都表了态,当即也上前一步,神色郑重地夸赞道:
“如今他身居护军都尉高位,放眼我大秦年轻一辈之中,根本无人能出其右!”
听闻三人的高度评价,嬴政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满意的笑意。
那是为人父者,听到别人夸赞自己儿子时,发自内心的骄傲。
然而,下一刻,嬴政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,忽然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问题。
“三位爱卿,依你们之见,赵宸能否担得起我大秦储君之位?”
轰!
这一句话,宛如平地起惊雷,在沉寂的章台宫内轰然炸响。
王翦、蒙武、尉缭三人神色骤变,瞳孔剧烈收缩。
储君!
大王竟然直接问出了储君之位!
没有任何犹豫,三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齐刷刷跪倒在地,神色惶恐到了极点。
“臣等惶恐!”
“储君大事,关乎国本,唯大王圣断!”
“臣等不敢妄议储位,此生唯效忠大王、恪守王权!”
三人的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地砖上,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自古以来,立储之事便是朝堂上最大的禁忌。
哪怕他们是手握重兵的上将军、国尉,也绝不敢在这个问题上轻易表态。
看着惶恐万分的三人,嬴政并没有动怒,只是淡淡地开口。
“都起来吧,孤并无试探尔等之意。”
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,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,但依旧低着头,屏气凝神。
嬴政缓缓踱步,声音在大殿内回荡。
“可知孤今日为何只召你们三人入宫,未曾传召王绾、李斯一众文臣?”
听到这个提问,三人对视一眼,齐声回道:
“臣等不知,请大王示下。”
嬴政徐徐解释道:
“因为你们三人,从不结党营私,且身居我大秦军中要职。”
“如今朝堂之上,诸多朝臣争功夺权、各立派系,暗中结交孤的诸位公子,私下里押注储君筹码。”
“这些琐碎的党争,孤素来知晓,却不曾深究。”
“只要他们未曾触碰孤的底线,孤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说到这里,嬴政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唯独你们三人,立身正直、不涉党争、一心为公。”
“这便是我今日,单独召见你们的缘由。”
此话一出,三人心中骤然一凛,只觉得一股凉意直冲脑门。
大王看似不理会那些党争,实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!
没有任何迟疑,三人再度躬身跪拜,声音颤抖却坚定:
“臣等誓死效忠大王!”
嬴政微微颔首,神色变得无比严肃,一字一顿地说道: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