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车轮滚滚,碾压在宽阔的官道上,发出规律而沉闷的声响。
离开了清幽宁静的清溪村,王翦与王贲父子二人,此刻正乘车返回咸阳。
路途之上,父子二人并未骑马。
他们同坐在一辆宽敞且密闭的马车之中。
车厢内的气氛有些沉重,隐隐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。
王贲终究是年轻气盛,按捺不住心中的惊疑,身子前倾,压低声音开口:
“父亲,我们这般贸然答应参与夺嫡争储,会不会太过草率了?”
王翦闭目养神,闻言缓缓睁开双眼。
听到儿子的担忧,王翦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转头反问道:
“贲儿,你且说说,你如何看待赵宸此人?”
王贲微微一愣,随即深吸一口气,不假思索地脱口答道:
“此人乃是千古难遇、智勇双全的战将!”
“纵是昔日威震天下的武安君白起,其锋芒、其智谋,相较于赵宸,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!”
王翦微微颔首,眼中闪过一丝赞许,再度沉声问道:
“那我再问你,倘若赵宸的公子身份彻底暴露,朝中诸位公子,包括扶苏在内,何人能与他比肩?”
“你且说说,赵宸真正的优势,究竟何在?”
王贲沉吟了片刻,脑海中不断闪过关于朝局的种种情报,条理清晰地答道:
“孩儿听闻,公子扶苏素来以仁厚闻名,深得儒家推崇。”
“可那终究只是世人传闻,他对大秦并无半分实打实的建树,所谓贤名,多半是其党羽朝臣刻意造势、推波助澜而来。”
“其余诸位公子,更是不值一提。”
“至于父亲所言的优势,孩儿如今只看清了最致命的一点——”
王贲的声音压得极低,甚至带着一丝敬畏:
“在大王心中,如今后宫嫔妃尽数加起来,都比不上昔日阿房女的一根手指头。”
“大王对阿房女的深情,早已远超寻常情爱,天下无人能及。”
“而赵宸,是阿房女为大王留下的唯一血脉,更是大秦的长子!”
王翦闻言,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,微微点头:
“孺子可教也,你总算是看透了这一层。”
“这便是我答应姬承安那老狐狸的缘由。”
“姬承安?”王贲低呼出声,瞬间反应过来,这正是周老爷子的本名。
“不错,就是他。”王翦冷哼了一声,眼中却闪烁着忌惮与精光。
“此人如今虽隐居山村,看似不问世事,可自得知赵宸身世之后,早已重燃滔天野心。”
“他一心想让自家孙女周舒瑶,成为未来大秦的王后,这便是他此生最后的执念与图谋,当真是只老狐狸。”
王翦换了个舒服的姿势,靠在车厢上,语气幽深:
“你可知我昔日为何百般推脱、不愿参与公子之间的争储?”
“如今朝堂之上,扶苏看似得大半朝臣拥护,俨然是板上钉钉的储君人选,看似稳如泰山,实则暗藏变数、风险未绝。”
“可若是将扶苏与赵宸放在一处相较,二者犹如云泥之别,差距之大,不可同日而语!”
“再者,大王对赵宸的器重,你我皆是看在眼里。”
“大王如今的心思,便是倾力栽培赵宸,欲将其打造成我大秦的第二个武安君。”
“可一旦大王与赵宸父子相认,十有八九,会立赵宸为大秦储君!”
说到这里,王翦的目光变得无比炽热:
“我王家世代簪缨,如今有我王翦坐镇当朝,王家自然鼎盛无忧。”
“可我身死之后,王家能否继续兴盛不衰?这就需要我们提前布局押注!”
“而赵宸,便是我王家倾尽全族之力,押上的最大筹码!”
“这一注若是押对,我王家之鼎盛,可再绵延两代,甚至与国同戚!”
听完父亲这番高瞻远瞩、剖析利弊的剖白。
王贲眼神之中的动摇瞬间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坚定。
他猛地抱拳,沉声道:
“孩儿明白了大局所在!孩儿愿与父亲同进退!”
“且孩儿笃定,我王家此番押注,绝不会出错!”
……
数日后,咸阳城。
巍峨庄严的秦王大殿外,金石之声回荡。
王翦与王贲父子二人身着华丽肃穆的朝服官袍,昂首挺胸,肃立在白玉阶前静静等候。
不多时,殿内传旨太监那尖锐而高亢的声音,穿透了层层殿门,高声唱喝:
“大王诏曰!宣——上将军王翦、将军王贲,入殿觐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