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当庭院内欢声笑语不断之时,周老爷子与夏无且一前一后,迈着缓步从屋内走了出来。
王翦下意识地转头望去,待看清夏无且的面容后,整个人当即怔在了原地。
“夏御医,你怎会在此处?”
王翦眼中满是惊愕,忍不住脱口问道。
夏无且看着一脸震惊的王翦,拂袖拱手,温和地笑了起来。
“老夫在此处寓居已有不少时日了,平日里同周老翁下棋消遣,日子倒也清闲安稳。”
夏无且抚了抚胡须,气定神闲地回答道。
周舒瑶见长辈们碰面,心中欢喜,当即转头吩咐一旁的侍女。
“快去备置午膳,今日王伯父与王大哥大驾光临,不可怠慢。”
侍女连忙躬身点头,恭敬地应声退下,急匆匆地去后厨筹备。
不多时,一桌丰盛的秦地酒菜便在庭院的凉亭内摆好。
众人纷纷落座,席间推杯换盏,气氛倒也显得颇为融洽。
王翦一边与周老爷子交谈,一边疼爱地看着坐在周舒瑶怀里的小家伙。
突然,他的目光无意间瞥见了孩童颈间悬挂着的一枚玉佩。
那是一枚通体晶莹、雕刻着玄鸟暗纹的古朴温玉。
看清那玉佩模样的瞬间,王翦端着酒樽的手猛地一僵,整个人如遭雷击。
他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,双眼死死地盯着那枚玉佩,身体都有些微微颤抖。
“舒瑶丫头……可否容老夫一观此玉?”
王翦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发颤,沙哑着开口问道。
周舒瑶虽然有些疑惑,但还是顺从地将玉佩自孩儿颈间小心取下。
“伯父请看,这玉佩是夫君留给孩子的。”
她双手捧着玉佩,递到了王翦的手中。
王翦颤抖着双手接过玉佩,指尖在温润的玉身上反复摩挲,感受着那熟悉的纹路。
“错不了……绝不会错……”
王翦低着头,声音极轻地喃喃自语,神情震撼到了极点。
身为大秦的核心重臣,他怎会认不出这枚玉佩?
这分明是当今大王嬴政形影不离的贴身玉佩!
他清晰地记得,当年大王将此物亲手赠予了那位阿房姑娘,自此便再未在咸阳宫中出现过。
为何如今,这枚象征着大王至高身份的贴身玉佩,会戴在赵宸孩儿的脖子上?
无数纷乱的思绪在王翦脑海中疯狂翻涌,让他整个人怔在原地,彻底失了神。
过了好半晌,他才深吸一口气,小心翼翼地将玉佩重新系回了小宝的脖颈上。
随后,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身侧满脸疑惑的儿子王贲。
“是真的。”
王翦凑到王贲耳边,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,极度沙哑地低语了一句。
王贲闻言,一双虎目骤然瞪大,满脸都是无法掩饰的诧异。
“父亲,您说当真?”
王贲压低了嗓音,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,甚至感觉有些口干舌燥。
父子二人此刻皆是心神狂震,一同怔怔地望向了对面的周老爷子与夏无且。
王翦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喉头,声音干涩而发颤,颤巍巍地试探着问道。
“夏御医,莫非……赵宸是你的外孙?”
夏无且看着王翦那惊骇莫名的神色,坦然地颔首一笑,并未有半分遮掩的意思。
“王将军好眼力,赵宸的确是老夫的外孙。”
夏无且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,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听到这个肯定的回答,王翦心中所有的重重疑虑,在这一瞬间彻底豁然开朗。
难怪堂堂大秦首席御医夏无且,会甘愿久居在这偏僻的赵府之中。
自己方才在心中的惊天猜想,果然是千真万确的事实!
赵宸的亲生母亲,正是当年那位让大王魂牵梦绕、一心想要册立为后的阿房姑娘!
可王翦依然觉得有些难以置信,他紧紧地盯着夏无且,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。
“如此说来,那赵宸他……他岂不就是……”
后面的话,王翦甚至不敢当众说出口,那两个字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。
夏无且看着王翦那副失态的模样,忍不住轻笑了一声,缓缓开口。
“王将军,你若细细端详赵宸的样貌,难道不觉得他与大王有七分相似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