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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泡中文 > 玄幻魔法 > 命是借的 > 第22章 陷阱

灰鬃这里

灰鬃和雪往北,又走了好几天,一天下午,越接近北方,太阳越偏,阳光照在身上,不疼。暖洋洋的,灰鬃和白在一条干沟里歇脚。沟不深,刚好挡风。下午,远处的路直的,看不到头,灰鬃靠着沟壁坐着,雪蜷在他旁边。她累了,在兽人的地方干粮很少见,雪又不吃肉,灰鬃皱着眉,他俩现在尽量往人类住的地方靠,灰鬃没有生火,怕烟。

夜暗下来之后,风从沟口灌进来。灰鬃没有睡,他在听。远处有车轮的声音,吱呀吱呀的,由远及近。他判断方向是往北的,沿着路走,不停。他听着那声音慢慢近了,又慢慢远了,然后安静了。他没有动。那些车应该是走了,但他没听到篝火声,也没听到说话声。他坐了一会儿,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,才站起来,从沟沿探出半个头,看见路上空荡荡的,车辙印在月光底下延向远处,真的走了。

他刚要缩回去,看见了地上有个东西反了一下光。土路中间偏左的位置,摆着一个陶罐。黑釉的,口子封着,旁边的地上扔着几只碗,碗沿磕破了一处。地上泼了一大片深色的东西,在月光下微微反着亮,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甜味。

灰鬃蹲在沟沿里看着那摊东西,看了很久。他先闻到的是酒,然后闻到的是肉味。汤已经凉了,油脂凝在碗沿上,结了一层白膜,肉块沉在碗底,已经冻成了一坨。那几只碗散在路边,像吃完了随手丢的,碗沿上还残留着一些已经干涸的痕迹。

他站起来,走过去。他站在那坛酒前面,没有蹲下,也没有伸手。他只是站在那里。他捡起一只碗,翻过来看了碗底。碗沿干燥,碗底有一圈积了一层很薄的灰,不是新的,像是用了一段时间的东西。他放下碗,走到陶罐旁边,蹲下去,拔开塞子,闻了一下。酒。甜的。他不记得上一次喝到甜的东西是什么时候了。他把塞子塞回去,放在旁边。

他坐回了沟里,雪睡着了。天黑透了,风从沟口灌进来,他把盖在她身上的外衣又拢了拢,然后站起来,走过去,把那个陶罐端起来,掂了掂,还很重,约莫大半罐。他把它端回沟里,放在手边,然后坐在雪旁边,靠着沟壁,没有喝。过了很久,他侧过头,看见雪的嘴唇在动。

他缩回手,拿起那个陶罐,拔开塞子,喝了一口。入口是凉的,甜的,从舌尖滑下去,胃里慢慢暖和起来。灰鬃把塞子塞回去,放回手边,他停了。他抬头看了一眼沟口上方的夜空,月亮偏西了,风还在灌进来。然后他没有觉得那罐酒有什么异常,只是他喝了一口之后,觉得自己还能再坐一会儿。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一个人守夜的时候尝过甜味了。那口酒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,他不想多喝,他怕忘事。

酒越喝越暖,水越喝越寒。

他现在习惯喝水了。

他看了一眼正在熟睡中的白,然后他又打开了塞子。

慢慢地那个陶罐越来越轻,接着他微微地闭了一下眼。就是闭一下眼。

他睁开眼的时候,他醒在铁笼里,他手脚被绑住。

他试了下,他的“破城”“金铸”全部用不了。

他听到周围来来回回的脚步,他眉头紧在一起,他知道他被抓了,被人类。

他从没想过他也会被人抓。人在他面前只会跑。

他啃了几口他面前的干粮,硬得差点崩了他的牙齿。

第二天

门开了。灰鬃被推出来,光从头顶灌下来,白得刺眼。他眯了一下眼,然后看见四周坐满了人。

是人类。普通的人。穿灰袍的、穿皮甲的、裹着旧毯子的——挤在看台上,一层一层,从围栏边一直铺到最远的阴影里。火把插在木桩上,光从下往上照,把每一张脸都照出影子来。没有人说话。灰鬃站在门洞口,看着那些脸,看了很久。

他低下头,往前走了几步,然后看见对面的门也开了。场地一个兽人。比灰鬃高两个头,是一个牛的脑袋,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。毛色灰褐,胸口有一道旧疤,从左肩拉到右肋,缝过,针脚粗,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。他站在场地中央,两只手垂在身侧,像是已经等了他很久。

灰鬃停下来,站在离它十步远的位置。他感觉到后颈的位置在隐隐发痒,手心是冷的,什么都攥不出来。他听见看台上有人喊了一声什么,听不清,然后另一侧有人跟着喊了,混乱的嗡声从四面八方涌来,他低下头,没有去看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然后他听见对面那个兽人说了一句话:认输吧。

灰鬃没有回话。他站在原地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攥了一下,指尖没有金色渗出来。他抬起头,看着那个兽人,张开嘴说了一句话,声音不大,但刚好够对面听见:他们给了你什么?

那个兽人没有回答。它往前走了一步,像一面墙开始移动,灰鬃没有退,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,棱角锋利,刚好能握住。他没有用技能,他握着那块石头,等它靠近。

他知道要先打哪里了。他看见它右膝比左膝更早落地,那里有一条旧伤,没有完全愈合。

在这里没有人会没有旧伤,除非刚进来。

他忽然记起来,他在兽人中是个异类,他从小就会用结能,他成为他爹的骄傲,但是他不想一直是那个骄傲。

他很少去拼命,因为他觉得他的命贵。

他拿着石头朝它右膝冲过去,低头避开它甩过来的手臂。石尖先接触到膝盖外侧,那里没有毛,只有一层薄皮。他听见那层皮被划开的声音,像撕开一块湿布。

兽人刚出生就得学会拼命,因为你不用命去拼就拼不过。

它终于发出了一声完整的、属于它自己的声音,跪了下去,然后抬头看了灰鬃一眼。灰鬃没有停下来。

他速度快,天生的,那头牛跟不上,地上的血越来越多。慢慢地,那头牛身体一歪倒了下去。

灰鬃顺着那个方向扑过去,膝盖压上它的脖子,听见他开始喘气了。每喘一口,呼吸的位置就减少了一点。

看台上没有人喊了。灰鬃跪在沙土地上,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下压着的那个兽人,没有松手,也没有再动。他等了一会儿,才慢慢站起来,把手里的石头放在地上,然后抬起头,看着看台上的那些普通人。他们在看他。他看见第一排有人站起来了,然后是第二排,第三排。但他们只是站着,没有喊,没有冲下来。灰鬃站在场地中央,看着他们。伸长脖子,一声长啸响彻整个场地。

他到第三场结束,才第一次被带进那间屋子。

屋子在斗兽场地下,没有窗户,门是铁板,从外面锁。里面点着一盏油灯,光只有豆大,勉强照亮屋子中央一张石台。台上铺着干草,草上有一层暗褐色的旧渍。灰鬃被推进去的时候,手已经绑在背后了。

他站了一会儿,门在身后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