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南走出花庄,在街上站了一会儿。
他想起孙老蔫说的话。
“花匠的手,摸过最多的就是土。土从来不骗人。”
他蹲下来,抓了一把土,放在手里。
土是热的。太阳晒了一整天,把土晒得很热。
陈浩南把土撒了,拍了拍手。
他想起那盆黑牡丹。
那盆花,不是为了杀人种的。
它是为了纪念那个人种的。
那个叫李贤的人。
那天晚上,陈浩南回到大理寺。
狄仁杰正在书房里看卷宗。桌上放着三份验尸报告,还有一份新的。陈浩南拿起那份新的,看了看。
是慧明的口供。
他杀了四个人。赵大福、钱四海、孙老蔫、周铁山。
他用的是同一把刀,每次杀人之后,都会在他们身上插一朵黑牡丹。
那朵黑牡丹,是他自己培育的。
陈浩南放下口供,坐在椅子上。
“大人,慧明会怎么处置?”
狄仁杰想了想:“按本朝律法,杀人者死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明远呢?他也有罪。”
“明远的事,我会上奏。”狄仁杰说,“请陛下裁决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:“大人,你说慧明会不会后悔?”
狄仁杰看着他,摇了摇头。
“他不会后悔。”狄仁杰说,“因为他做过的事,都是自己选的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孙老蔫呢?”陈浩南说,“他为什么要帮慧明?”
狄仁杰想了想:“因为他想赎罪。”
陈浩南看着他:“赎罪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孙老蔫是第一个知道慧明要杀人的人。但他没有拦着,反而帮着他。因为他想还清欠李贤的债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:“那明远呢?他为什么也不拦着?”
狄仁杰想了想:“因为他也是欠债的人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很久。
“大人,这个案子,什么时候能了结?”
狄仁杰想了想:“快了。”
那天晚上,陈浩南没有睡觉。他坐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洛阳城的夜晚很安静。只有风声,在屋顶上呼啸。
陈浩南想起慧明说的话。
他想起明远说的话。
他想起孙老蔫脸上的笑容。
那些人,其实都不想活。他们欠了二十年,终于有人来讨债了。
但他欠什么呢?
他欠那个死去的人一个答案。
第二天一早,陈浩南去了大牢。
慧明坐在牢房的角落里,低着头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陈浩南蹲下来,看着他。
“慧明。”
慧明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陈捕快,你来了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:“我来送你上路。”
慧明笑了:“好。”
陈浩南看着他:“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慧明想了想:“帮我照顾好我叔叔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叔叔。”慧明说,“明远大师。他年纪大了,需要人照顾。”
陈浩南看着他:“你不恨他了?”
慧明摇头:“不恨了。他是我叔叔,他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:“好。”
慧明看着他,笑了。
“陈捕快,你是个好人。”
陈浩南站起来,走了。
那天下午,慧明被押赴刑场。
洛阳城的街道两边挤满了人。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他们都想看看那个杀了四个人的和尚长什么样。
陈浩南站在刑场上,看着慧明跪在地上,低着头。
监斩官是狄仁杰。他坐在台上,手里拿着令牌。
“时辰到。”
狄仁杰把令牌扔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