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舍的氛围，最先察觉夏安然崩塌状态的，是林晓雨。
自从安然请假回家办完奶奶的丧事返校后，整个人就像变了一副样子。
从前的安然，哪怕再累、再难，眼底都是稳的。刷题安静、踏实、自律，哪怕心里藏着家里的窘迫，面上也永远沉静克制。
可这阵子，她像是丢了魂。
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台灯关得最晚，却不见刷题，只是呆呆盯着桌面发呆。白天上课走神，笔记记得潦草凌乱，连最擅长的文科选择题都开始频繁出错。周测成绩出来那天，她捏着成绩单坐在床位沉默了整整一节课课间，一句话不说。
林晓雨端着温水坐到她身边，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。
“安然，你最近真的不对劲。”晓雨的声音软，带着担忧，“是不是家里出大事了？奶奶的事……还没缓过来吗？”
安然抬眼，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，勉强扯了扯嘴角：“有点吧，没什么大事，就是有点累。”
她不敢说。
不敢告诉室友，她的家彻底碎了。不敢说父母瞒着她悄无声息离婚，不敢说她一夜之间成了名义上无家可归的孩子。那些难堪、破碎、冰冷的真相，她咽在肚子里，谁都不敢吐露。
晓雨虽然懵懂单纯，却也看得出她刻意隐瞒的难过，不逼问，只安安静静陪着。
“不管怎么样，我陪着你呢。”晓雨小声说，“成绩掉了就慢慢补，不急的，你本来就很厉害。”
安然点点头，鼻尖微酸。
整个宿舍里，只有晓雨是她明目张胆的温暖，直白、热烈、纯粹。
而真正彻底看穿所有真相的人，是江旭。
江旭和她们同楼层，平时不爱凑热闹，性格通透寡言，观察力极细。他不像陆哲言温柔克制、润物无声，也不像晓雨单纯温暖，他是冷眼旁观的局外人，却总能看透所有人藏在皮囊下的心事。
这几日他早就发现了所有变化。
发现夏安然骤然低沉的情绪、断崖下跌的成绩、眼底压不住的破碎感。
发现她返校之后整个人的紧绷、沉默、失神。
更发现——陆哲言所有的“顺手、顺便、人品好”，全是刻意。
傍晚食堂，人流嘈杂。
林晓雨陪着安然打饭，絮絮叨叨给她讲班里的趣事，想逗她开心。安然勉强听着，偶尔点头，神色依旧淡淡的。
江旭端着餐盘走过来，径直坐在对面。
他看了安然一眼，语气平静、直白，不带多余情绪：“你家里出事了。”
不是疑问，是陈述。
安然握着筷子的手微顿，抬眼看向他，心头一跳。
她藏得那么深，连朝夕相处的室友都只猜得到几分难过，江旭却一眼笃定。
晓雨愣了愣：“啊？什么情况？”
江旭没有解释细节，不揭安然的伤疤，只是淡淡道：“不然你不会崩得这么彻底。你之前再难，成绩从来不会乱。”
安然沉默，无从辩驳。
是啊。
从前家里再拮据、母亲再辛苦、补习费再为难，她都能咬牙稳住心态，拼命刷题。因为那时候，她心里还有家的底。
可奶奶走了，父母离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