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玩意儿盖着层黄绸子,压得四个壮汉额头青筋直冒。
秦龙大步流星走到林天跟前,伸手一把扯下黄绸。
金光。
差点晃瞎了在场所有人的眼。
那是一尊足有一人高的纯金花篮。
金丝编织的篮筐,里面插着金箔打造的牡丹、玉兰,每一片花瓣都雕得栩栩如生。
阳光一照,反出来的光圈刺得人直流眼泪。
人群里瞬间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嘶嘶声,几个老头连假牙都差点惊掉出来。
“林、林爷。”
秦龙搓了搓手心里的老茧,粗着嗓门开口,语气透着股小心翼翼。
“苏总本来想亲自来,但身子骨还没好利索。她让我把这玩意儿送来给您镇个场子。”
他挠了挠光头,咧嘴露出个憨笑。
“这花篮是实心的,您别嫌土气就成。”
林天看着那尊金灿灿的庞然大物,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。
这女人送礼还真是简单粗暴。
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客套两句。
马路对面又是一阵骚动。
一辆黑色奥迪A6无声无息地滑停在街边。
司机小跑着绕过来拉开后座车门,一只穿着黑布鞋的脚踩在地面上。
齐老拄着那根紫檀木拐杖,慢吞吞地从车里钻出来。
他今儿个换了身崭新的藏青色唐装,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“是古玩协会的齐半城!”
底下眼尖的摊主直接喊破了音,嗓子里像是卡了只尖叫鸡。
“老天爷……苏家送纯金花篮,齐老亲自上门贺喜。这姓林的小子到底啥背景?”
那些刚才还嘲笑林天的散客,这会儿全闭上了嘴,脸被打得啪啪作响。
齐老没理会周围掉了一地的下巴。
他走到林天面前,拐杖杵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笃的一声。
老头子布满老年斑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,眼角的褶子叠在一起。
“小伙子,开张大吉。”
他从袖口里摸出一把包着红绸的剪刀,递到林天面前。
“老头子我来讨个彩头,陪你把这红绳剪了,你总不会还赶我走吧?”
林天接过剪刀,冰凉的金属剪柄带着点老头手心的余温。
他咧嘴一笑,露出整齐的白牙。
“老爷子您这话说的,有人来免费当吉祥物,我求之不得。”
两人并肩站在门楣下,伴随着陈胖子一声破了音的“吉时已到”。
咔嚓。
红丝带应声断裂。
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,夹杂着秦龙那几个手下粗犷的叫好。
林天把剪刀递还给齐老,正准备招呼人进屋喝茶。
门口散乱的红色鞭炮纸屑被一阵阴风卷起。
人群外围突然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声。
“让开!都他娘的给老子躲开点!”
四五个穿着对襟短褂的中年男人,冷着脸强行挤破围观的圈子。
这几个人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,看人的眼神带着股毫不掩饰的敌意。
他们肩膀上架着两根粗木棍。
木棍中间,用麻绳五花大绑着一个四四方方的红木箱子。
箱子沉甸甸的,压得抬杠的木棍往下弯出一个危险的弧度。
领头的那个干瘦男人,下巴上长着颗带毛的黑痣。
这人林天认识。
是在古玩街西头开“博古斋”的孙半仙,专门拿假瓷器坑外地游客的老油条。
孙半仙停在距离纯金花篮不到一米的地方。
他挥了挥手,几个伙计把红木箱子重重砸在地上。
“砰。”
地砖似乎都跟着震颤了一下,扬起一小圈灰尘。
这动静瞬间把刚才那股子喜庆热闹的气氛给砸了个稀巴烂。
陈胖子脖子一缩,躲在门柱子后头咽唾沫,两条胖腿直打哆嗦。
齐老眉头皱成个死结,手里的紫檀拐杖捏得咯吱响。
林天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不速之客。
他没急着发火,大拇指抠了抠食指关节,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
孙半仙伸手摸了摸下巴上那撮黑毛。
他抬起眼皮,两道浑浊的视线像毒蛇一样缠上林天的脸。
“林老板,听说你立了个‘假一赔十’的规矩。”
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怪笑,嗓音干涩刺耳。
“老朽今儿个特意带了个小物件过来贺喜。怎么着,敢不敢当着大家伙儿的面,给掌掌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