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转过头,眼珠子通红,冲着操作解石机的师傅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。
“老李!切!给老子从中间一刀切到底!”
操作机器的老李是个干瘦的结巴,手里拿着操作杆,吓得直哆嗦。
“花、花哥……这、这要是切涨了,从中间下刀,料子可就毁一半了啊……”
“老子让你切!听不懂人话吗!”
花衬衫男人一巴掌拍在机器铁壳子上,震得铁皮哐当响。
“老子今天非要拿这块帝王绿,把这小王八蛋的脸抽肿!”
老李咽了口唾沫,不敢再废话。
他按下启动电钮,推着操纵杆,把巨大的合金齿轮压向那块半人高的原石。
“嗡——”
齿轮狂转,冷却水管喷出白色的水柱,砸在飞速旋转的锯片上。
刺耳的切割声瞬间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,火星子混着白雾在机器托盘上升腾。
整整十分钟。
没一个人说话,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团白雾,连眼皮都不敢眨。
花衬衫男人双手死死扒着机器护栏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着惨白。
林天退后两步,靠在后面的水泥柱子上,闭着眼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。
“咔哒。”
石头切透,发出沉闷的断裂声。
老李赶紧关掉电源,齿轮的转速慢慢降下来。
白雾散去。
半人高的原石裂成两半,沉闷地倒在铁托盘上。
花衬衫男人第一个扑上去,两只手胡乱扒拉着上面的石粉泥浆。
只看了一眼。
他那高大的身躯就像被抽了脊梁骨,膝盖一软,扑通一声跪在满是泥水的托盘前。
“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
他喉咙里发出野兽垂死般的赫哧声,两只戴着金戒指的手在泥水里疯狂抠挖。
切开的横截面上,哪有什么阳绿高冰种。
除了最表皮那一层薄如蝉翼的绿色玉片,里头全是粗糙得像白灰墙一样的垃圾石头。
更恶心的是。
石头中间那个被掏空的窟窿里,正往外流淌着黏糊糊的绿色胶状物。
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溶剂臭味。
“卧槽!真是贴片料!”
“这造假手艺绝了!连缝隙都拿老皮壳的沙子给填死了!”
“两百万啊……一刀切出个绿胶水瓶子,这花哥算是彻底栽了!”
人群里炸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。
无数道震惊、敬畏的目光,像聚光灯一样打在靠着柱子的林天身上。
这年轻人连摸都没摸一下,手电筒也没打。
就看了一眼边缝,直接宣判了两百万毛料的死刑。
这眼力,简直毒到了骨子里。
花衬衫男人瘫在泥水里,昂贵的皮鞋泡在绿色的胶水里。
他双手捂着脸,一个一米八几的糙汉,竟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嚎啕大哭起来。
“我的钱啊……我抵押了车子房子借来的钱啊……”
哭声凄厉,在这喧闹的切石场里听得人心里直发毛。
林天压根没心思看他哭丧。
脑仁里的虚空感越来越强烈,视线边缘开始冒出细碎的黑雪花。
不能再耽搁了,必须马上找块有灵气的料子吸一口,不然真得晕在这儿。
他直起身,推开挡在前面看热闹的人群。
脚底板踩在满是泥浆的地上,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市场边缘的散摊走。
那些平时根本没人搭理的公斤料区。
空气里的柴油味越来越淡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发霉的潮湿味。
这地方连个像样的探照灯都没有,就挂着几个昏黄的白炽灯泡。
地上堆着一座座像小山包一样的废石头。
全是大场口挑剩下的垃圾,或者干脆就是路边捡来凑数的砖头料。
林天刚走到一个破木板搭的摊子前。
突然。
一直死寂沉沉的右眼眶里,猛地窜起一股强烈的悸动。
这种感觉,就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三夜的旅人,突然闻到了一股清甜的泉水味。
眼球表面的神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,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渴望。
那股子微弱但极其精纯的灵气波动,正从木板底下的一堆烂石头里丝丝缕缕地飘出来。
林天喉结剧烈滚动,心脏砰砰狂跳。
他顺着那股波动的方向,视线死死锁定在摊位角落。
那地方扔着一块黑不溜秋、长得像个烂掉的牛粪坨子的废料。
石头表面坑坑洼洼,还沾着干结的黄泥巴,连个像样的皮壳都没有。
一半压在木桌子腿底下,估计是摊主嫌桌子晃,拿来垫脚用的。
“看什么看?要死啊!”
摊子后头,一个烫着爆炸头、穿着花睡衣的中年大妈吐掉嘴里的瓜子皮。
大妈手里拿着把破蒲扇,指着林天的脚尖就骂。
“没长眼啊你!脚往哪踩呢?这堆公斤料,一百块一斤!踩坏了你赔得起吗你!”
林天咽了口干涩的唾沫,强压着嗓子里的颤音。
指尖因为兴奋,在裤兜里不受控制地痉挛着。
“大姐,你这垫桌脚的破石头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抬起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,直勾勾盯着那大妈。
“五十块钱,我全要了,卖不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