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滴答,滴答。”
冰水顺着她雪白的脖颈往下淌,砸在滚烫的柏油路面上,瞬间蒸发成白色的水汽。
弥漫在四周那股刺骨的阴寒之气,就像烈日下的残雪,消散得干干净净。
不可思议的是。
苏紫月那张惨白如纸的脸,逐渐泛起了一丝活人的红润。
原本乌青的嘴唇,也恢复了淡淡的粉色。
一直停滞的胸膛,开始有了明显的起伏。
“呼——”
一声微弱却平稳的呼吸,从她鼻腔里传了出来。
死寂。
济世堂门口这条大街上,安静得能听见树叶打卷掉下来的声音。
那个瘫在水坑里尿了裤子的青衫老头,连滚带爬地往前凑了两步。
老头把揉得发红的眼睛瞪到最大,盯着那根颤动的银针,胡子直哆嗦。
“这、这难道是古籍里记载的……太、太玄导气之术?”
老头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,啪的一声脆响。
“绝脉逢生!神了啊!一根针就把寒邪给逼住了!”
他转头看向林天,刚才那种看死人的眼神全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热的敬畏。
“小兄弟,你师承何门何派啊?刚才老朽有眼不识泰山,您这针法……”
“边儿去,别挡风。”
林天毫不客气地打断他,顺手抹了一把额头淌进眼睛里的汗珠。
盐分杀得眼球生疼。
他现在双腿发软,胃里直翻酸水。
刚才那一针,抽干了他右眼攒下来的大半精神力。
林天松开架着秦龙的手臂,一屁股坐在滚烫的路面上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。
秦龙手里的那把黑星手枪,“哐当”一声砸在脚边。
这铁塔般的汉子,竟然腿一软,单膝跪在了地上。
他看看地上面色红润的苏紫月,又看看靠在路肩上直喘气的林天。
眼眶红了,一个一米九的糙汉,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。
“兄弟……不,神医!”
秦龙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,结结巴巴地开口。
“我、我秦龙就是个大老粗,刚才多有得罪。你打我骂我都行!”
他扬起那蒲扇大的巴掌,照着自己的光头啪啪扇了两个响亮的耳光。
“苏总要是救不回来,我也不活了,你这是救了我们全家的命啊!”
“行了行了,省点力气吧。”
林天摆摆手,揉着酸痛的右手手腕,骨节处传来一阵咔吧响。
“她体内那股寒气只是被我临时压在神阙穴里了。三天内要是不找药引子拔除,照样得死。”
林天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嗓子眼干得像冒烟。
“赶紧把她抬阴凉地儿去,这马路温度能把人烤熟了。”
秦龙如梦初醒,赶紧手忙脚乱地脱下自己的黑西装外套。
他把衣服垫在苏紫月身下,小心翼翼地把人从地上托起来。
动作轻得像是捧着个易碎的瓷娃娃,生怕碰着那根银针。
“老板借光,给点水。”
林天冲着济世堂门口那个看傻眼的伙计勾了勾手指头。
伙计赶紧跑进去,端了杯常温的凉白开出来,递得毕恭毕敬。
林天接过纸杯,咕咚咕咚灌了下去,凉水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总算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下去了几分。
微风吹过,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。
林天正准备站起来拍拍屁股走人。
地上的苏紫月,睫毛剧烈颤动了两下。
那双紧闭的眼睛,缓缓睁开了一条缝。
眼神一开始有些涣散,带着大病初醒的迷茫。
那股清冷强势的光芒重新汇聚在瞳孔里。
她微微偏过头。
视线穿过散乱的发丝,第一眼,就死死锁定了蹲在旁边、手里还捏着空纸杯的林天。
苏紫月乌黑的瞳仁缩了缩,目光扫过自己胸口那根还在震颤的银针。
又扫过林天那张沾着汗水、透着几分散漫的脸。
她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,喉咙里发出一丝沙哑的摩擦声。
“咳……刚才,是你把针……”
她皱了皱好看的眉头,似乎在努力回想昏迷前的记忆。
“是啊。”
林天捏扁了手里的纸杯,随手往旁边的垃圾桶一扔,抛出一道抛物线。
纸杯磕在桶沿上,掉进了外面的绿化带里,惹得他翻了个白眼。
他双手撑着膝盖,晃晃悠悠地站起来,拍了拍裤腿上的灰。
“不用谢,顺手的事儿。”
林天低头看着苏紫月那张冷若冰霜的脸,咧嘴一笑,露出几颗白牙。
“不过我这针可是要收费的。看你穿得人模狗样,应该不差钱吧?”
他停顿了一下,眼底闪过一抹算计的光芒。
“要是没个千八百万的,我刚才那针拔出来,你可就又得睡过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