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糊了!全糊了!这五十万算是听了个响!”底下的观众纷纷捏住鼻子往后退。
钱老板冷笑出声,摇了摇头,“暴殄天物,虽说是假画,好歹也能值点钱,这戏码今天算是让我开了……”
他话还没说完,声音就像被什么东西生生卡在了喉咙管里。
不仅是他,台下几个上了年纪、戴着老花镜的老行家,脸色突然变了。
因为他们看到,林天刷掉的仅仅是表面那一层墨水,那张纸并没有烂透!
“等、等等!老刘你看那纸的边缘!”
一个拄着木拐杖的老头死死盯着桌面,浑身跟触电一样哆嗦起来,拐杖杵在石板上笃笃作响。
“起层了……遇水不烂,反而分层了……这、这难道是……”
老头结巴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利索,眼里的嘲弄瞬间被一种不可思议的震骇取代。
林天的指尖已经捏住了画卷右上角翘起的一小块纸皮。
他屏住呼吸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额头渗出的汗珠顺着眉骨滑进眼窝里,沙得眼球生疼,他硬是连眼皮都没敢眨一下。
这是个精细活,稍微用力过猛,底下的真东西就得跟着撕破报废。
食指和拇指捏紧那一层湿漉漉、沾满黑泥的薄纸,他压住底下的纸背,慢慢往上揭。
“呲啦……”
细微的纸张分离声,在鸦雀无声的广场上被无限放大。
就像是剥下了一层伪装的面具,表面那张画着假山水、盖着假印章的宣纸,被林天整张扯离。
随手丢在木板上,烂成了一滩泛着臭味的黑泥。
烈日依旧毒辣。
但高台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抽干了,连风都停滞在半空。
在剥开的那层废纸下方。
夹层之中,一张保存得毫无破损、泛着岁月包浆的澄心堂老纸,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下。
纸面上画的不是山水。
而是一个个用笔狂放、墨色如漆的草书大字,旁边点缀着几笔写意的人物线条!
笔走龙蛇,带着一种醉酒后挥毫泼墨的癫狂与不羁,每一笔都透着傲视世俗的狂气。
最刺眼的,是画卷左下角那一抹鲜艳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的朱砂红。
那是一方私人印鉴。
在水汽的滋润下,朱砂的颜色愈发明亮,透着一股穿越百年的幽香,把周围那股臭墨味压得死死的。
林天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浊气。
后背的衣服早被汗水浸透,风一吹,凉飕飕地贴在脊背上。
他揉了揉发僵的手腕,嘴角勾起一抹终于落地的笑意。
九劫神瞳,从来没让他失望过。
“画、画中画……失传了半个世纪的‘揭层隐画术’……”
那个拄拐杖的老头双腿一软,直接跌坐在地上,老花镜都歪到了鼻梁骨底端。
钱老板脸上的肥肉凝固了。
他手里的破蒲扇啪嗒一声掉在脚面上,整个人像丢了魂的木偶,脖子僵硬地往前探。
那双绿豆眼里充斥着惊骇、懊悔、以及想要吃人的疯狂。
他嗓子眼发出呼噜呼噜的怪声,两腿直打晃,差点没一头栽在地上。
周围的人群死一般寂静,只能听见粗重交错的喘息声。
热浪扭曲了视线。
过了足足十几秒,终于有人认出了那个印章。
装裱店老板双手扒着红木案几的边缘,指甲抠进木头缝里,扯着破音的嗓子尖叫起来。
“南京解元……那是唐寅的印!”
他咽了口唾沫,指着上面的草书,手指头抖成了筛糠。
“老天爷啊!这、这是唐伯虎喝大之后写的……《桃花庵歌》行草真迹啊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