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股冷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上好檀香的味道,熏得人毛孔舒张。
店中央那张黄花梨长桌前,站着两个男人。
一个是穿着阿玛尼衬衫的中年人,腋下紧紧夹着个牛皮公文包。
他满头大汗,领带扯得歪七扭八,手指把桌面敲得震天响。
另一个是翰墨斋的老板,姓钱,戴着个真丝瓜皮帽。
钱老板正用右手拇指和食指,慢条斯理地捻着下巴上的几根稀疏胡须。
“哎哟喂,我的张总哎。”
钱老板拖着黏糊糊的长音,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。
“您这画,是,落款确实是文徵明,印章瞅着也对。可您自己上眼瞧瞧这纸?”
钱老板戴上白手套,用竹镊子小心翼翼地挑了挑画卷边缘发黄的纸页。
“这叫夹江竹纸!明代中期的画家谁用这玩意儿作画啊?”
钱老板翻了个白眼,嘴角挂着嘲讽。
“这明摆着是清末民国初年,那帮苏州造假作坊弄出来的高仿!”
“你……你放屁!”
张总急了,眼珠子瞪得溜圆,连磕巴都打上了。
“我、我爷爷当年可是花了两根大黄鱼,从当铺里死活赎回来的!怎么可能是假的!”
“张总,买卖不在仁义在。您要是真缺钱周转,我十万块钱收了这幅老仿,也算帮您度过难关。”
钱老板搓了搓手,小绿豆眼里闪着算计的精光。
“你要是不乐意,出门左拐。你看看整条古玩街,谁敢出比我翰墨斋更高的价!”
张总气得浑身发抖,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抓起桌上的紫砂茶杯想砸,手举在半空,又硬生生憋屈地放下了。
他公司资金链断了,今天必须拿到一笔现金发工资救命。
拿祖传宝贝出来卖,结果跑了十几家店,口径出奇的一致,全咬定是清末高仿。
林天站在门口,双手插在兜里,冷眼看着这场好戏。
古玩行的这种套路,他见得太多了。
几家大店老板私下建了个微信群,遇到肥羊就提前通气,联合压价,行话叫“杀猪”。
这位张总,显然是被当成案板上的肥猪了。
林天眯起眼睛,视线越过两人的肩膀,落在那幅铺开的山水画卷上。
强忍着脑袋里的刺痛,林天深吸一口气,猛地催动左眼。
一抹清凉的液体滑过瞳孔,视线瞬间扭曲。
眼前的画卷褪去了五颜六色的墨迹,直接化作一团肉眼不可见的信息流。
只看了一眼,林天的心脏就猛地停跳了半拍。
喉结剧烈滑动,吞下了一大口唾沫。
我靠!
视线里,画卷表面确实漂浮着一层稀薄的灰白光芒。
这证明钱老板没看走眼,表面这层宣纸和墨迹,的确是清末时期的仿制品。
但是!
在那层灰白光芒的下面,居然透射出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赤红色宝光!
这宝光红得像刚割开的动脉血,像一团跳跃燃烧的火焰,差点晃瞎了林天的左眼。
林天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,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。
鼻尖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,手心黏糊糊的。
“画中画!”
这是古玩界失传已久的“隐画术”!
动荡年代,为了保护真正的绝世真迹不被土匪洋人抢走。
有装裱高人会将真画用特殊的药水处理,压在底层。
然后再在上面贴一层宣纸,画上一幅逼真的赝品用来掩人耳目!
只有用特定的药水洗去表层,那幅被藏起来的真迹才会重见天日。
林天死死咬住后槽牙,口腔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
他强行压下剧烈跳动的心脏,闭上左眼,切断了神瞳的透视。
脸上的震惊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他扯了扯衣角,换上了一副吊儿郎当、人畜无害的二世祖表情。
大摇大摆地走过去,林天一巴掌拍在黄花梨桌子上,震得茶杯盖直蹦。
“哎哎哎,我说两位,吵吵嚷嚷的干嘛呢?菜市场啊?”
钱老板和张总都吓了一跳,齐刷刷转头看着这个额头还贴着纱布的年轻人。
“你谁啊?滚滚滚,别在这儿捣乱,买不起别乱碰!”钱老板一脸嫌恶地挥手驱赶。
林天压根没理他,歪着脑袋凑近看了那幅画一眼。
然后他转过头,看向满头大汗、眼神绝望的张总。
“那个……张总是吧?”
林天伸手抠了抠耳朵,冲着张总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。
“十万块钱卖祖宗传下来的宝贝,亏你也下得去手。”
林天摸出兜里那个碎屏的手机,在桌面上敲了两下。
“这样吧,我出个价,你要是敢卖,我现在就给你转账。钱老板不敢收的破烂,我收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