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再抄一份,送去张常侍府上。”
小宦官脸色彻底没了血色。
曹安眼睛都瞪圆了。
公子这操作,是真不讲武德啊。
人家派人来捞人,没捞成。
你不但把人打了,还把案卷送过去。
这叫什么?
这叫送货上门,差评附赠。
许庚喉结动了动,最后深深一拜。
“属下明白。”
曹操点头。
“还有,今晚在场所有差役巡卒,姓名登记。”
众人心里一紧。
曹操继续道:“明日每人赏钱。”
差役们愣住。
曹操道:“敢站在这里没退,便该赏。”
“以后北部尉署赏罚分明。”
“谁守法,赏。”
“谁怕事,罚。”
“谁收钱放权贵过街,打。”
他看向年轻巡卒。
“你叫什么?”
年轻巡卒连忙低头:“属下李顺。”
曹操道:“今晚你第一个想拦车,只是被按住了。”
老卒脸色一白,急忙道:“曹尉,属下……”
曹操抬手止住他。
“你怕死,不算错。”
老卒怔住。
“但你以后若还怕到不敢动,那就是错。”
老卒眼眶一红,重重叩首。
“属下记住了。”
曹操看向李顺。
“你胆子不错。”
“从明日起,跟着许庚巡北街。”
李顺猛地抬头,脸上全是不敢置信。
他只是一个最底层的巡卒。
平日里被权贵骂,被同僚劝,被老卒按着学会低头。
他从来没想过,自己只是想拦一次犯禁的车,竟会被曹操记住。
“属下……遵命!”
曹操没有再多说。
有时候收人心不需要长篇大论。
该罚的罚,该赏的赏。
比任何漂亮话都管用。
天命魏图在脑海里微微一震。
洛阳北部的地图上,一点微弱的金光亮了起来。
很小。
却很稳。
【历史节点:五色棒下无贵人,已完成。】
【蹇洪伏法,北部尉署威信建立。】
【洛阳底层民心微动。】
【北街巡卒军心初凝。】
【宦官线敌意上升。】
【袁氏、何府、士族、宦官四方关注度提升。】
【获得阶段奖励:国运值一百点。】
【累计国运:八百七十点。】
【已调用国运:一百点。】
【当前可调度国运:七百七十点。】
【提示:法立则名起,名起则敌至。】
曹操看着最后一行字,心里没有半分意外。
名起则敌至。
这道理他懂。
前世一个社畜只要稍微能干点,活就会越堆越多,锅也会越飞越准。
如今他在洛阳立了名,当然也会引来更多刀。
但无所谓。
这一次,他不怕锅来。
他怕的是锅太轻,不够他砸回去。
天将亮时,蹇洪伏法的消息已经像插了翅膀一样飞遍洛阳。
北街的茶棚最先炸开。
“你听说了吗?曹孟德昨夜把蹇氏的人打了!”
“哪个蹇氏?”
“还能哪个?禁中蹇常侍那边的!”
“疯了吧?他不要命了?”
“不要命不知道,反正那五色棒是真落下去了。”
“啧,曹北部……这人是真敢啊。”
同样的声音,从茶棚传到酒肆,从酒肆传到车马行,又从车马行钻进高门大户的后宅。
洛阳人爱看热闹。
可这次,他们看的不是普通热闹。
是一个官,真的把权贵按在法下打了。
这事太稀奇。
稀奇到许多人第一反应不是拍手叫好,而是怀疑自己没睡醒。
袁府里,袁术听完消息后,先是一愣,随即大笑。
“曹孟德这是疯了!”
他把酒盏重重放在案上,眼里满是讥讽。
“他以为自己打了蹇氏,就能名动洛阳?”
“蠢!”
“蹇硕背后有禁中,张让也不会坐视,他一个小小北部尉,真以为自己能扛得住?”
门客连忙附和。
“袁公子说得是,曹操此举,看似立威,实则自断退路。”
袁术冷笑。
“我倒要看看,这次他怎么收场。”
可话刚说完,外面忽然有家仆进来,脸色古怪。
“公子,外面……外面都在传曹操的新名号。”
袁术皱眉。
“什么名号?”
家仆低声道:“曹北部。”
袁术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。
曹北部。
这三个字不算华丽,也不够高贵。
可它很扎耳。
因为这不是士族给的名。
是百姓叫出来的。
袁术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。
他原本以为曹操是在作死。
可现在,曹操好像作着作着,又把名声作出来了。
这感觉就很恶心。
像你等着对手塌房,结果对方反手涨粉。
袁术脸色阴沉,手指一点点收紧。
“让人盯着他。”
“我就不信,他能一直这么走运。”
另一边,何府。
何进听到消息时,沉默了很久。
他身边幕僚低声道:“大将军,曹操此举,太锋利了。”
何进看着案上的密信,缓缓道:“锋利不好吗?”
幕僚一怔。
何进冷笑。
“洛阳现在缺的,就是敢动刀的人。”
“只是这把刀太快,握不好,会割手。”
他说到这里,目光微沉。
“派人去北部尉署。”
“告诉曹操,本将军要看他的案卷。”
幕僚连忙应下。
宫中,消息传到张让耳中时,他正在擦一只玉杯。
小宦官跪在地上,声音发抖,把北部尉署发生的事说了一遍。
说到曹操命人抄案卷送来时,张让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。
“他真这么说?”
“是。”
张让笑了。
那笑意很淡,却让跪在地上的小宦官头皮发麻。
“有意思。”
“一个宦官之后,拿汉法打了宦官亲眷。”
“他这是打给谁看?”
小宦官不敢答。
张让慢慢放下玉杯。
“去查。”
“查曹操这几日见过谁,手里有多少人,曹家暗线铺到哪里。”
“还有,盯住太平道那条线。”
他眯了眯眼。
“曹孟德若只是条疯狗,迟早有人打死。”
“可他若真是一把刀……”
张让没有继续说下去。
因为有些刀,杀人也能护身。
关键看,刀柄握在谁手里。
曹府书房里,荀彧听完外面的传言后,安静了许久。
曹操坐在案后,神色倒是轻松。
曹安站在一旁,嘴角压都压不住。
“公子,您现在可真出名了。”
“外面都叫您曹北部。”
曹操看他一眼。
“高兴什么?”
曹安愣住。
“不该高兴吗?”
曹操笑了笑。
“名声这东西,像火。”
“冷的时候好用。”
“烧太旺,也会烫手。”
曹安顿时老实了。
荀彧轻声道:“曹公子昨夜一棒,打醒了北部尉署,也打醒了洛阳百姓。”
曹操道:“也打醒了张让、袁术和何进。”
荀彧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后果?”
“知道。”
“那为何还要这么做?”
曹操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。
“文若,若一个人想在乱世活下去,第一件事不是左右逢源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是让别人知道,你不能随便踩。”
他放下茶盏,语气很淡。
“袁术踩我,我掀了他的局。”
“何府问我,我问回去。”
“太平道伸手进曹府,我先清自己人。”
“蹇洪犯禁,我用五色棒。”
“他们每个人都在试我退到哪一步。”
曹操抬眼,笑意很冷。
“那我就告诉他们。”
“我曹操,不退。”
荀彧心头微震。
他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曹孟德和他最初想象的完全不同。
他不是单纯的狂。
狂只是外面那层壳。
壳里面,是极冷的判断,极狠的执行,还有一种连荀彧都暂时看不清的远大图谋。
就在此时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曹安出去片刻,很快拿着一封信回来。
“公子,荀先生,有从颍川来的信。”
荀彧微微一怔。
“给我的?”
曹安点头,将信递过去。
荀彧拆开信,只看了一眼,神色便微微变了。
曹操看在眼里。
“文若,信里说什么?”
荀彧沉默片刻,将信放在案上。
信纸上字迹清峻,只有短短几行。
【洛阳近日,曹孟德之名已入颍川士子之耳。】
【有人称其狂,有人称其险,有人称其敢以法抗贵。】
【文若,你亲见其人。】
【此人究竟是乱世祸胎,还是可扶之梁?】
书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曹安看不懂这话里的分量。
荀彧却看得懂。
这不是一封普通问候。
这是颍川士人开始看向曹操。
曹操也看着那封信,眼神微微一动。
天命魏图在脑海中悄然展开。
洛阳之外,颍川方向,忽然亮起一枚极淡的青色光点。
【颍川士人线,提前触动。】
【检测到新人物命线波动。】
【关键词:王佐,奇佐,长社,寒门,士族。】
【提示:名声已出洛阳。】
【下一节点:谁敢把曹孟德写进颍川清议?】
曹操看着那几行字,嘴角慢慢扬起。
昨夜五色棒打的是蹇洪。
今日被惊动的,却不只是洛阳。
他低声笑了笑。
“有意思。”
“看来这一棒,打得比我想的还远。”
窗外晨光初起。
而颍川方向,一张更大的士人之网,已经悄然向洛阳张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