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艘船撞开黑水时,最前方的担架已经滑出船沿半尺。
“水尺同位,链轮转了,闸影抬升。”社恐压着嗓子报出三项信号,“计时开始,九十息。”
维护台后的铜盘立刻翻到红面。
图纸怪踩住浮架横梁,工程组同时放开两根限位索。窄长的接引板顺水摆正,板头停在公共界石外侧,离船舷仍差一掌。
那一掌谁也没越过去。
担架上的男人咳得全身发颤,松开的皮扣沿木槽继续下滑。押运兵伸手去抓,指尖碰到扣环,又猛地收回。船底传来三下短促敲击,担架借着船身晃动越过那一掌空隙,落上接引板。
白大褂半跪在板尾,先托住病人的后颈。
“能听见就眨眼。这里是城外医疗线,同意救治就再眨一次。”
男人连眨两次,随后咳出带血泡沫。记录员只记下应答、伤情和过线时刻,姓名栏继续空着。
船底新刻的四道浅痕被水光托亮。第一道旁是肺叶形状,第二道画着高热用的三点火,余下两道分别标出左肋伤与染料灼伤,顺序和夜单完全相合。
后勤组把首副担架抬进石墩后的避箭区,第二副已经顺着松扣滑来。
第一船四人用了二十七息。
高热者裹进干毡,咳血者侧卧清出口鼻,肋伤者用宽带固定,手臂被染液灼坏的女人一过线便抓住蓝布。她摸到布角旧结,断断续续说出染缸换水的次序,又指向高热者。
“他住北边隔间,每晚替我们烧盐水。”
生活锚添上一项,同行关系也对上了。
记录组随即剪下担架扣的断口拓形。四条皮带都从内侧削薄,刀口宽窄各异,说明协助者只能趁搬运间隙分头动手。张三把这份痕迹单独封存,既不追查谁握过刀,也不让直播镜头拍到具体削法。换页链帮人脱身的事实可以公开,成员和岗位仍须藏在城内。
押运船顺流离开,玩家任它驶向第二灯水道。船尾近得能伸钩扣住,战斗组却始终守在外圈,弩箭也压在地面。
第二船紧跟着钻出闸影。
船上三人还能坐起,脚踝各扣着短链。押运兵把钥匙挂在船首,却没替他们开锁。居中的老木匠抬起双脚,直接把链环套过预松的木桩,带着另外两人挪向船边。
“界石外由你们自己选。”莱恩站在岸上,声音穿过水面,“愿意离船,就踩白板;愿意继续走,我们不拦。”
老木匠先踏上浮板,另外两人跟着跨过船沿。三人都在清醒状态下确认救治,记录员将他们的选择逐项写下。押运兵握紧船桨,最终只把船撑离浮架。
第二人过线后想回头取一只药包,记录员没有把先前同意解释成永远离船。浮架暂停,押运兵把药包推到船沿,由长钩拖过界石;本人重新确认后才继续进入医疗区。救援通道接人,不自动取得他们的物品与后续决定。
四十六息,七人过线。
社恐刚把数字喊出,南墙顶端亮起一团白火。
北渠深处随即传来沉重撞响。高悬的外闸突然下坠,链轮速度比演练快了一倍。第三艘船才露出半截,船尾四副固定担架全在城墙投影之内。
“提前关闸,剩四十三息。”
图纸怪看了一眼闸底水线,转身踹开泄洪架的木销。
这座架子建在公共外渠,原本用来给春汛分流。两块配重水板翻入支渠,外渠水头立刻涌进调平湾。回冲水压托住下落闸板,让它在石槛上方停了片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