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管家缩着脖子站在一旁,连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触了老爷的霉头。
“外面怎么这么吵?乱哄哄的成何体统。”崔浩揉了揉满是血丝的眼睛,干哑着嗓子问。
“回老爷,是……是那个萧贼在卖什么彩票。”崔管家咽了口唾沫,声音都在发颤,“说两文钱一张,最高能中一万两。现在全城的老百姓都像疯了一样,在债务司门口抢呢。”
崔浩冷笑一声,干枯的手指死死抠住圈椅的扶手。
木屑扎进指甲缝里,渗出血丝,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。
“两文钱中一万两?哼,不过是借机敛财的腌臜手段罢了。一群蠢货还真以为天上能掉馅饼。”
崔浩话音刚落,脑海中突然响起了昨日太和殿上萧景明那句嚣张的威胁。
——“谁要是不来捧场,本官后天就亲自带着账本,去各位府上喝茶!”
崔浩浑身打了个冷颤,冷汗顺着脊背滑了下来,把里面的中衣都浸湿了。
他绝不能再让那个煞星带锦衣卫上门了!要是再让他搜出点什么账本或者地契,崔家百年基业就真的要毁于一旦。
不仅要买,还得大买!权当是破财免灾,花钱买个平安。
可崔浩转念一想,自己藏在假山里的五百万两就这么没了。他咽不下这口气。
既然这彩票最高能中一万两,那奖池里肯定存了不少银子。如果自己把这些彩票全包圆了,岂不是能把丢掉的银子赢回来一部分?
赌徒心理在这一刻占据了这位户部尚书的大脑。
“管家。”崔浩压低声音,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疯狂,“去账房……把剩下的五万两现银全都提出来。”
管家吓得脖子一缩,后退了半步:“老、老爷,咱们提那么多钱干什么?那可是府里最后一点能动用的流动银子了。”
“蠢货!”崔浩抓起桌上的空茶碗,狠狠砸在管家脚边,“他不是最高奖一万两,还有无数个小奖吗?咱们花五万两全包圆了!一来能堵住那煞星的嘴,免得他再来找茬。二来这奖池里的大头,绝不能便宜了那帮泥腿子。老夫要用他萧景明的规矩,把老夫丢掉的银子赢回来!”
管家擦了擦额头豆大的冷汗,声音带着哭腔:“可是老爷,大白天的,咱们尚书府的人去买那玩意儿,这要是传出去,太丢份了吧。”
“你长个猪脑子吗!”崔浩一脚踹在管家小腿上,把他踹翻在地,“换身衣服!带上十几个家丁,连夜去排队!分批买!买不到五万两的份额,你今天就别活着回来了!”
……
三天后,第一期皇家福利彩票停售。
全京城进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,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。赌坊老板愁眉苦脸地蹲在门口,因为这两天连个进去摇骰子的人都没有,钱全被债务司吸走了。
皇家债务司后院的账房里,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如同暴雨打芭蕉,噼里啪啦响了整整一个晚上。
钱多多是个生着一张讨喜圆脸的胖子。他原本是东市当铺的账房学徒,因为心算极快被萧景明一眼相中,直接挖过来提拔成了债务司大掌柜。
此刻,钱多多双手在两把紫檀大算盘上同时翻飞。他满头大汗,汗水顺着肉嘟嘟的下巴,一滴一滴砸在厚厚的账本上。
账本上的数字每增加一位,他脸上的肉就哆嗦一下。那不是累的,那是被账面上的数字吓的。
萧景明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,闭着眼睛哼着不知名的小曲。铁牛在一旁像个铁塔一样站着,手里拿着把大蒲扇呼哧呼哧地给他扇着风。
“啪!”
钱多多的双手猛地停住,算盘珠子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他双手撑着桌面,死死盯着账本最后汇总出来的那个数字。他的瞳孔骤然放大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,腿软得连站都站不住。
“算完了?”萧景明连眼睛都没睁,随口问了一句,手里的折扇在腿上轻轻敲打着节拍。
钱多多双腿打着摆子,一路连滚带爬地冲出账房。
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在摇椅旁,双手把账本高高举过头顶。他那张原本红润的圆脸,此刻白得像糊了一层厚厚的石膏,连声音都带上了凄厉的破音。
“大……大人。咱们这次募集到的银子,算、算清楚了。”
钱多多的上下牙齿剧烈地打着架。
“数字太吓人了。这要让皇上知道了,他怕是得激出心疾来啊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