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浩不知哪来的力气,竟然挣脱了锦衣卫的压制,连滚带爬地冲到假山前。他像个护食的老母鸡一样,张开双臂死死抱住太湖石凸起的一角。
“这是老夫祖父传下来的镇宅之宝!谁敢动它,老夫就一头撞死在这里!”崔浩眼珠子都红了,唾沫星子横飞。
萧景明眯起眼睛,打量着死死抱着假山的崔浩。
刚才要拆房子,这老狐狸只是觉得丢人。现在要砸一块破石头,他竟然连命都不要了?
事出反常必有妖。
“镇宅之宝?那我今天非得开开眼。”萧景明冲锦衣卫使了个眼色。
两名锦衣卫上前,一左一右架起崔浩的胳膊,将他强行拖离假山。崔浩双腿在半空中乱蹬,嘴里发出绝望的嘶吼:“住手!不能砸啊!”
“铁牛,抡圆了砸。”萧景明后退两步,让出空间。
“得嘞!”
铁牛吐气开声,双臂肌肉瞬间暴涨。那柄重达百斤的破城锤被他高高举过头顶,带着尖锐的破风声,狠狠砸向太湖石假山的中心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碎石穿空,粉尘弥漫。外面的百姓吓得纷纷捂住耳朵往后退。
太湖石虽然名贵,但质地并不坚硬,哪里经得起铁牛这开山碎石的一锤。只一锤,两层楼高的假山就从中间轰然断裂。
一阵风吹过,扬起的尘土散去。
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院子里看。然而,出现在众人眼前的,并不是一地碎石头。
假山的中心,竟然是中空的。
随着石皮的剥落,无数白花花的东西失去了支撑,像瀑布一样从假山的裂口处倾泻而下。
“哗啦啦啦啦——”
金属碰撞的清脆声,在死寂的尚书府前院里回荡。
那是一锭锭码得整整齐齐的五十两官窑银锭!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,这些白银散发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银光,瞬间铺满了小半个院子,甚至有几锭银子滴溜溜地滚到了门外百姓的脚边。
咕咚。
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。
刚才还在为崔浩打抱不平的百姓们,全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,一个个瞪大了眼睛,张大嘴巴发不出一丝声音。
坐在马上的汪海倒吸了一口凉气。他在宫里也算见过世面,但把银子藏在假山里,还藏了这么多,这场面他也是头一回见。
汪海翻身下马,几步走到银子堆前。他弯腰捡起一锭银子,翻过来看了看底部。
“哟,萧总管,您来看看。”汪海的声音阴阳怪气地拉长了,“这银子底下,印着隆庆四年的官戳。咱家没记错的话,那年江南水患,户部拨了五百万两赈灾银。原来这银子没去江南,都游到崔大人的假山里乘凉来了啊!”
萧景明走上前,脚踩在铺满地面的银锭上,发出令人愉悦的摩擦声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烂泥一样瘫软在地上的崔浩。
崔浩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,眼神涣散。他引以为傲的清名,他精心伪装的清贫,在这一座银山面前,被彻底碾成了齑粉。
完了。全完了。
“耗子都饿死两窝了?”萧景明蹲下身,把那本《大雍律》拍在崔浩的脸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崔浩像一滩烂泥,连躲的力气都没有。
萧景明站起身,一脚踢飞脚边的一锭官银。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,稳稳地落在刚才崔浩喝糙米糊糊的破海碗旁边。
“尚书大人的清白,真是沉得坠手啊。”
萧景明转过身,面向门外那群目瞪口呆的百姓,随后大手一挥,指向满院子的白银。
“来人!把尚书大人的‘清白’,全都装车运走!明天早朝,给陛下过目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