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只火油罐没有砸向桥墩。
它越过河心,在南岸前八码摔得粉碎。黑油沿石坡流开,随后才被罐口绑着的火绳点燃。
火光贴着地面蹿起半人高,却没有烧到一兵一卒。
杜崇远刚要下令放箭,萧无道已经抬起左手。
“别射。她在量我们的弓程。”
六架投索架藏在北岸缓坡后,只露长臂。第一架比另外五架向前半丈,显然不是失误,而是在用落点校正绞盘刻度。
桥长百二十丈,南北各有一段石坡,中间两座桥墩立在急水里。苍炎若真想烧桥,不会先把火油浪费在岸边。
他们要的是南岸如何反应。
萧无道坐在木制高台上,左肩被固定带牢牢束住,肋侧每次呼吸都隐隐发紧。望筒必须由裴照扶着,他只能用左眼贴近镜片。
“桥头弩队后退五步,盾兵不动。灭火队分成三组,只处理越过白灰线的火。”
杜崇远问:“线外不管?”
“让它烧。她想看我们的灭火距离,我们就只给她一半答案。”
第二只油罐落在桥面前三十丈。
第三只落在二十二丈。
苍炎工兵每投一次,便更换绞盘孔位。三面赤羽旗却故意传出彼此冲突的号令,一面催进,一面后撤,一面压低。
裴照盯得眼睛发酸:“哪面是真的?”
“都不是真的。”萧无道道,“旗是给我们看的,绞盘旁那个人的手才是命令。”
北岸第四架投索臂骤然弹起。
这一次飞来的不是油罐,而是一只包着铁皮的试重木车。木车落上桥面,轰然砸断两块桥板,轮轴却没有散。车腹里的石块向两边滚出,逼得守桥士卒本能后退。
与此同时,苍炎营门打开。
二十名披赤甲的武卒推着绞盘车冲上北桥,车后那道身影没有骑马,也没有藏在盾阵里。
她走得不快,周围人却自然把正中的位置让给她。
隔着越来越近的桥雾,萧无道终于看清了苏绯雪。
她生着一张明艳到近乎灼人的脸,眉峰修长利落,凤眸不是柔软的桃色,而是深沉的赤金;鼻梁挺秀,唇色鲜明,雪白面容被北风吹得微冷,反倒衬得眼尾那一点天然红痕更醒目。
一头乌黑长发高束成马尾,发尾落到纤腰以下,转身时如墨色长鞭扫过红裙。她比寻常女子高出半头,腰肢收得极细,肩背舒展,长腿在裙侧开衩下迈得干净有力。赤金战裙只在胸口、腰侧和裙摆缀着薄甲,既不臃肿,也没有故作暴露;风掀起外层红纱时,里面贴腿的黑色战裤一闪即没。
最醒目的,是她右眼尾的红痕,以及横在身后的长柄战刀。
刀名赤烬,刃长近四尺,暗红刀身没有魔法纹路,只有反复淬火留下的云状钢纹。
苏绯雪在桥心停下,单手把赤烬插进石缝。
“再投。”
声音清亮,不高,却把绞盘摩擦声压了下去。
第五只火油罐贴着试重木车飞来。
南岸弩手终于放箭。
箭雨越过白灰线,苏绯雪身后的赤甲武卒同时举盾。她却没有退,右手握住赤烬,气血沿手臂轰然贯入刀柄。
那不是魔力。
《赤阳战诀》催动的赤红真气从刀刃上升起,像烈日照在铁上泛出的灼光。
大武师后期。
她踏前半步,赤烬横斩。
“破阵斩。”
刀风撞进箭雨,最前方十余支箭同时折断。剩下的箭落在盾上,苍炎工兵趁这一瞬把两条铁索扣上木车。
他们不是要占桥。
他们要把试重车拖过预先砸坏的桥板,看守军会在哪个距离出兵阻断。
杜崇远拔刀:“我带人压回去。”
“再等三息。”
萧无道右手下意识握紧椅边,虎口伤口立刻渗出一线红。他松开手,目光没有离开桥面。
一息。
木车越过断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