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烟罗把三成收购函丢进了炉膛。
火舌卷上纸角,她连眉都没抬。
“两个时辰的答复,现在有了。”
商会实验室已经封炉,门外没有伙计,只有赤铜在余温中发出细微脆响。柳烟罗换下白日外袍,只穿一袭暗红贴身长裙,赤铜簪挽着浓黑长发,右眼尾那颗浅痣被炉火照得格外动人。
萧无道看着火里的公文:“这算正式回复?”
“正式回复会写得贵一点。”她戴上黑色炼金手套,“这一张只负责让我心情好。”
桌上摆着换位铜铃。
学院允许他们拆解器物,但每一步由柳烟罗主操。她用炼金夹分开铃身外壳,火系魔力控制在一条细红线上,只软化接缝,不烧毁内部痕迹。
萧无道把材料线风险全部摆明。
第五批赤铜可能模仿旧塔原配方;评议司临时印、地下炉和商会股东已经发生权限交集;旧塔委员会公用席位能绕开个人领料;若继续查,烟罗商会可能失去北线供应资格,甚至被股东以损害商会利益为名暂停她的继承权限。
他仍没有说出《万象归元诀》和唯一双修的完整秘密。
柳烟罗听完,炼金夹停在铜缝上。
“还有多少没说?”
“与材料、商路和你会承担的风险有关的,都说了。剩下的是尚未证实、只涉及我身体的核心。”
“谁替我判断哪些风险与我有关?”
“你。所以我把边界也告诉你。”
她转过身,暖而慢的声音少了惯常报价意味:“上次你给我退出权。这次却只想在安全的时候找我。”
“不是只想。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怕知道太多会把你变成目标。”
“我已经是目标。”柳烟罗指了指炉膛里烧成灰的函,“区别只在于,我是明白着承担,还是被你保护得一头雾水。”
萧无道没有再劝她退出。
两人重新划定分层知情:凡涉及赤铜、炼金配方、商路、股东和供应资格的事实,柳烟罗拥有同步知情权;涉及萧无道未验证身体机制的部分,只告知可能影响材料安全的外层结果,不交付功法和内层回路;任何一方发现信息跨层,必须重新询问,不默认扩大。
“我保留撤资权。”她说。
“当然。”
“也保留加价权。”
“这个能不能商量?”
“不能。”
熟悉的笑意终于回到她眼中。
她又把商会风险拆成三档。第一档是价格与供货,可以公开;第二档是股东施压和材料代理,只向核心调查组开放;第三档涉及可能的追杀、绑架和继承资格剥夺,每次行动前必须重新告知。萧无道不得以“尚未发生”为由省略第三档,她也不得把第二档商业情报私自拿去换取家族支持。
这套分账不浪漫,却能让关系真正承受风险,而不是只在炉火温暖时成立。
洛清寒来取无损复核的材料副本时,正好看见两人分别在信息分账页上落印。
柳烟罗没有把关系当作索取全部秘密的理由,萧无道也没有以保护之名替她删去职业风险。洛清寒没有询问私人内容,只确认自己的旧阵文献能开放到哪一层。
“不涉及学生隐私的器物结构,明日可开。”她道。
导师越界后的第二个可见后果,在这张分账页上落地。
铜铃外壳终于分开。
内层不是实心,而是夹着一圈薄如叶片的赤铜网。网纹一半导风,把特定频率送向暗渠;另一半却把外部魔力扰动引向空槽,避免信号被施法残留覆盖。
“一份配方,两种用途。”柳烟罗道,“传讯,也隔离魔力。”
“所以换铃者能在比赛风阵里发信号,又不让导师追到施法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