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风浩荡,曙光破开沉沉夜色,洒落在京口码头之上。
乱事没有蔓延到这里,但平日扎堆抢活做的苦力、挑夫,只有寥寥几十人,码头的运行几乎瘫痪,各处栈桥上冷冷清清,许多船只也已离港避乱。
沉闷的号角声从北面传来,数也数不清的楼船、艨艟、走舸布满了江面,旌旗林立,白底黑字的“谢”字大旗迎风舒展,猎猎作响。楼船甲板之上,甲士列阵肃立,铁甲映着晨光,寒光闪烁。
广陵就在江北,和京口隔江而望,隔开两地的,只有四十余里宽的壮阔大江。谢玄早已在广陵港口屯驻大军,只待王蕴移文相召,水师连夜疾行,天亮时正可赶到京口江面。
楼船踏板放落,各队军士次第登岸,在空地上列阵,队列分明,丝毫不乱,除了不时响起的军令吆喝和行进间“咔、咔”的脚步声,一点杂乱人声也听不见,军容整肃,千军如一人。
码头附近的纷乱,在这支精锐面前,顷刻间便自行平息。先前四处打砸纵火的乱民,见此森严军阵,只要不是傻子,早已四散而逃。有跑得慢的,被散出警戒的斥候抓住,便是一顿棍棒抽打。
建武将军谢玄在广陵组建的北府新军,自此第一次踏上大江南岸的土地。
何谦带着两个亲兵在码头等候,待悬挂建武将军军旗的楼船靠岸,当即登舟求见,不多时便领着一队甲士下船,朝着囤场而去。
随着传令兵在码头和旗舰之间多次穿梭,聚集在码头的军阵纷纷奉令开拔,奔赴外城各处。
队列横平竖直,刀盾在前,长矛在后,弩手压阵,每一队的队主站在排头,什长站在什尾,前后左右间距几乎相等,可见平日操练之严。
每经过一道巷口,便有一小队长军士自动分队,由什长吹着竹哨走在最前,左右各分列数人,驱赶仍在街头闹事的乱民。
哨声在四通八达的街巷中此起彼伏,却丝毫不乱。三声短促,是分队推进;一声长鸣,是街巷肃清。每个巷区都被分割成数个独立的搜索区域,每个区域都由一队军士控制,只留主道供后续部队通过。
整片外城区域,广陵军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大网,网罗所覆之处,杂乱的人声逐渐消失,乱象消弭无踪,庞大的外城区正以惊人的速度恢复秩序。
战马嘶鸣,蹄铁在路面上刨出一溜火星。一大队骑兵沿着长街纵马跑过,马蹄声此起彼伏,如同密集的鼓点砸在石板路上。
骑兵不持长槊,只佩横刀与短弩、披挂着作战时才穿的甲胄,鞍侧挂着备用的箭壶和绳索,随时可以拦截、捆人、清道。他们是谢玄的亲兵骑队,护卫自家主将及贴身僚佐入城。
京口州衙,府前路面已洒扫完毕。
大堂阶前尘垢初净,檐下风铃随风飘舞,叮铃作响,整座官署气氛静谧平和,再无此前慌乱嘈杂之态。
大队骑兵直入州衙,谢玄在院中滚鞍下马,他今日穿着一身素色戎服,结束利落,腰间佩一柄长剑,剑鞘上没有多余的装饰,只在鞘口镶了一圈银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