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大丑把号衣抖开看了看,袖口窄,腰身松,穿在他身上倒也不算太离谱。
“借你的,我打借据。”
“又打借据。”
“号衣穿了会磨损,公文袋用了火漆就破了,磨损费跟押金,你算一笔。”
陈掌柜苦笑着摇首。
“天底下跑镖的,我见过上千号,从没见过你这样的,三年前你顶着大雪跑了七十里,就为了把半两碎银的尾款按时交到我手上,我说算了不要了,你非得塞给我,还让我写收条。”
他把借据接过来,看都没看就揣进柜台抽屉里。
“磨损费一钱,押金两钱,公文袋不算钱,白纸本来就是空的。”
李大丑付了银子,签了借据,抱着号衣和公文袋翻身上马。
“七日后来取。”
“等等。”
陈掌柜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只油纸包,里头是几块干饼。
“路上吃,别饿着肚子跑。”
李大丑接过来,没客气,塞进褡裢。
“饼钱算不算。”
“滚。”
他调转马头往南跑,跑出去半里路,回头看了一眼,陈掌柜还站在门口,袖套还套着,算盘珠子在风里哗哗地响。
回到河岸的时候,船还停在芦苇丛里,封百固蹲在船头啃姜片,脸色依旧发青。
“回来了?”
“回来了,弃船,上岸。”
“上哪儿。”
“陆路进城,换衣裳。”
号衣两套,李大丑一套,封百固一套,夜无灯跟苏九娘没有号衣,拿船上的麻布裹了头脸,扮作盐运差役押送的脚夫。
李大丑把秦字木箱用油布包了三层,捆在背上,外头罩着号衣的大氅,远看就是个驼背的差役。
水门那边还在烧桐油,黑烟沿着城墙往东飘。
马校尉站在水门城楼上,拿千里镜往河面上扫,扫了半天,只看见一条空船撞在铁闸上,船舱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“人呢!”
“回大人,船上没人,跑了。”
“废物!”
马校尉把千里镜摔在城垛上,转身去骂手下,骂到一半,有人来报,说小东门来了一队盐运司的差役。
“盐运司?这月不是送过了么。”
“补送的,说是上月漏了一份副本。”
“查。”
小东门的守兵把李大丑拦在门口,拿过公文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火漆完好,关防大印纹路清晰,封口的蜡没有重化的痕迹。
老兵拿指甲刮了刮蜡边。
“盐运司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你这脸怎么回事。”
“天生的。”
老兵看了他一阵,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封百固。
封百固叉着腰,一脸不耐烦。
“看够了没有,文书在这儿,验完放人,耽误了盐运司的公事,你担着。”
老兵缩了缩脖子,挥挥手。
“走吧走吧。”
李大丑一行人迈过门槛,踏进了楚州城。
街上冷清得怕人,铺面的门板大半钉死了,地上散着没人捡的烂菜叶子,风一吹,叶子贴着墙根滚。
走了两条街,拐过一个巷口,夜无灯忽然停了脚。
“你们看。”
前头就是万镖盟楚州分号,大门紧闭,门板上贴着两道白封条,封条上盖着官府的红印。
门口的青石台阶上泼着黑狗血,血干了,结成一层黑壳子。
万镖盟的招牌歪在地上,劈成两半,字面朝下,踩了好几个泥脚印。
封百固盯着那块碎招牌,腮帮子的肉一跳一跳的,攥着扁凿的手青筋都冒出来了。
“谁干的。”
“先进去。”
李大丑拉着他绕到后巷,翻墙进了院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