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门。”
“妈妈带你们回家。”
闻言,沈夜的动作停了一下,门外的脚步声也在这时顿住。
教导主任站在办公桌旁,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。
“家长已经到了。”
“我特么孤儿,没家长。”
沈夜皱起眉头,冷冷反驳道。
“学校通知的。”
“通知谁?”
“监护人。”
“所以都说了,我的监护人不在这里!”
“可他们已经到了。”
教导主任回答得很快,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几句。
沈夜盯着他看了片刻,随后松开手,转身走到门口。
他握住门把手,却没有立刻打开。
与此同时,门外又传来两声敲门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沈夜反问。
然而门外没有回答,只有方才那道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开门,妈妈带你回家。”
沈夜的眉头皱得更紧。
“你先把名字给我报上来。”
闻言,门外安静了下来。
教导主任则抬起手,将桌面上那张薄薄的纸压平,声音冰冷:“家长无需向学生报备身份。”
“那我也不需要给陌生人开门。”沈夜松开门把手,“身份证、监护证明还有学校通知记录也拿出来,什么都没有就想把人带走?你们学校办事一直这么随便?”
“手续齐全。”
主任说道。
“齐全在哪?”
“在记录里。”
沈夜回头看向桌面。
那张纸上的字迹已经变了。
原本写着“家长已到”,下面又多出了一行小字。
监护人:母亲。
接收学生:沈夜。
接收时间:现在。
沈夜走过去拿起那张纸,冷笑不止:“连时间都不写具体?”
教导主任没有回答。
沈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,屏幕上的时间停在二十三点十七分。
可校长室墙上的挂钟,指针却停在了十二点整。
两只钟之间差了四十三分钟。
于是沈夜伸手敲了敲墙上的钟,指针纹丝不动。
“你们学校的钟也坏了?”
“时间以校方记录为准。”
“呵呵,你当我的手机是摆设?”
“学生不得质疑学校权威。”
沈夜也是脾气上来了,将那张纸拍在桌上:“总之,我不签。”
教导主任看着他。
“本人拒绝签字,不代表手续终止。”
闻言,沈夜被气笑了:“那你们还问我干什么?”
“确认你是否拒绝。”
“我现在确认了啊!”
沈夜拿起钢笔,在接收学生一栏旁边写下几个字:本人拒绝由不明监护人接收。
笔尖划过纸面时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笑声。
笑声很短,像有人贴着门缝看见了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见状,主任伸手想要夺走纸张,然而沈夜侧身避开,将纸按在桌面上。
“别急啊!”
“记录不允许擅自修改。”
“我写自己的意见,也算修改?”
“你没有这个权限。”
“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权限?”
主任的手指缓缓收紧:“学生的一切皆属于学校。”
“卖身契?都21世纪了还整这一套?况且我什么时候把自己卖给你们了?”
“入学时已经完成确认。”
“我可没在卖身契上签字!”
沈夜用力地将钢笔盖上。
他原本只是想拖延时间,没想到主任竟然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学生的所有者。
与此同时,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。
这一次,敲门的人不止一个。
“咚咚咚咚——”
整条走廊像是站满了等待进门的人。
“开门!”
“妈妈带你们回家!”
“孩子,别让妈妈等太久!”
声音从不同方向传来。
主任将那张纸从沈夜手下抽了出来。
“家长已经在等候。”
“让他们等着。”
“学生必须接受监护人领回。”
“我说了我不认识他们。”
沈夜指了指门口。
“你们连我身份证上的生日都说不出来,凭什么说是我家长?”
主任低下头,看向桌上的档案。
“档案会证明。”
“你问他我的生日。”
沈夜看向教导主任。
“他不是教导主任吗?总该知道学生资料吧?”
教导主任没有回答。
“问他我小学在哪儿上的。”
沈夜继续说道。
“我初中班主任叫什么?我妈姓什么?我第一次住院是哪一年?你们不是全都记录了吗?”
教导主任胸前的处分单无风自动,纸张发出哗啦啦的摩擦声。
他平静地说道:
“这些信息不影响监护关系。”
“当然影响。”沈夜冷笑了一声,“你们连家长是谁都不知道,还敢说自己有监护关系?”
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哭泣,紧接着,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沈夜,妈妈来接你了。”
这一次,声音贴在了门板上。
仿佛说话的人就站在门外,脸几乎贴着门缝。
沈夜抬起手,猛地拉开了门。
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外套的女人,手里拎着一只旧布包,头发梳得十分整齐,脸上带着一种疲惫的笑容,看起来像普通的中年妇女。
她的另一只手里捏着一张领回单,单上写着沈夜的名字。
“你谁啊?”
沈夜问。
女人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看着沈夜,缓缓伸出了手。
“跟妈妈回家。”
“呵呵。”
“跟妈妈回家。”
“滚远点。”
女人的笑容没有变化,手却继续朝前伸。
沈夜一把抓住她的手腕,只感觉对方的皮肤冰冷僵硬,像是一截泡过水的木头。
与此同时,女人的手指猛地收紧,五根手指同时扣住沈夜的手背。
“孩子,回家。”
“回你妈个头!”
沈夜手腕发力,将她整个人推回走廊。
女人的后背撞在墙上,白灰簌簌落下。
她的脑袋向旁边歪了过去,却仍旧保持着那副笑容,不断重复着:“妈妈带你们回家......”
沈夜看了看自己的手,手背上留下了五道青白色的指痕。
“你们这群人是不是有病?”
女人没有回答,身后的走廊里,又出现了几个人。
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张领回单,纸张上写着不同的名字。
“这是什么情况?”
沈夜回头看向主任。
主任仍然站在桌边:“监护人已到齐。”
“到齐个屁!”
沈夜将门口的女人推开,走到走廊里,那几个所谓的家长同时朝他转过头。
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像受过训练,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相同的笑容。
“跟我回家。”
“跟妈妈回家。”
“孩子,该回家了。”
沈夜抬手揉了揉耳朵。
“一个个说,别一起喊,听着烦。”
没人理会。
站在最前面的女人继续走来。
沈夜侧身避过她伸来的手,随后一把抓住她的肩膀,将人按在了墙上。
“我再问一次,你叫什么名字?”
女人的脑袋撞在墙上。
嘴唇却没有停下。
“妈妈。”
“姓什么?”
“妈妈。”
“身份证拿出来。”
“妈妈。”
沈夜盯着她看了几秒。
随后他松开手,任由女人从墙边滑到地上。
“你们连名字都没有,还想当家长?”
身后的主任忽然开口。
“身份以记录为准。”
“那就把记录拿出来。”
沈夜伸手抓住门框。
“把她的身份证号、住址、户籍关系全部拿出来!”
主任没有回答。
沈夜转身走回办公室,抄起桌面上的学生总册。
他翻到最前面,开始快速查看。
一页页学生资料从眼前掠过,姓名、班级、学号、入学时间、监护人......每个学生后面都有一栏监护人,可那一栏里,填的却都不是父母姓名,而是母亲、父亲、家长、监护人这样的笼统称呼。
像有人根本没有认真记录过这些人的身份。
沈夜翻到自己的那一页,监护人一栏里只有四个字。
家长已到。
他抬头看向主任:“你们就用这玩意糊弄档案?”
“记录有效。”
“ok,那我也写四个字。”
沈夜拿起钢笔,在那一栏下面重重写下。
身份不明。
墨水刚刚落下,纸张便开始颤动,原本的四个字像被人从纸下拽住,缓缓向外凸起,一行血红色的小字从纸面浮现出来。
拒绝确认监护关系。
沈夜没有松手。
“这不是挺会写的吗?”
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“删除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学生档案属于学校。”
“那我今天就帮你们改改格式。”
沈夜将总册翻到高旭的名字。
那一页后面写着:家长已接收。
再往后翻,韩悦、宁杭、唐梨、贺闻舟的名字后面,也都多出了同样的字样。
沈夜的脸色逐渐变冷。
“他们什么时候被家长接走的?”
“记录已经完成。”
“可他们人还在学校!”
“一切以记录优先。”
沈夜一把撕下那几页纸,被撕下的瞬间,整栋行政楼的灯光同时闪烁起来。
门外那些家长猛地抬头,手中的领回单开始疯狂翻动。
每张纸上原本不同的名字,全都变成了沈夜,教导主任胸前的处分单也在这一刻同时翻到背面。
上面写着同样的四个字。
强制领回!!!!!!
“沈夜!”楼下传来贺闻舟的声音,“别让他们碰到你!”
声音传进办公室时,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。
沈夜回头看去,走廊尽头,贺闻舟、宁杭和唐梨正站在楼梯口。
他们没有继续靠近,和办公室之间的路上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条灰白色的线,像是学校用粉笔画出的生死界限。
贺闻舟死死盯着门口的那些家长,额头已经渗出冷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