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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动机的轰鸣从舱底传上来,座椅靠背跟着发颤。陆星瑶把地图摊在膝盖上,手指按着那行红字——锁体左侧有备用阀,顺拧三圈,锁就开了。她来回看了三遍,把每个标注的位置都记进脑子里,才把地图折好塞回内袋。

舱壁嗡嗡地响,像一层蒙在耳朵上的膜。她没去掀舷窗的遮光板,先低头看了一眼地板缝隙。那丝灰白粉末还在,但已经不动了,像是刚才那一小段路的力气用完了,就那么趴在她鞋边三公分的地方,灰扑扑的一小撮,跟地板上落的灰混在一块儿。

她伸手从内袋摸出那把小刀,刀尖在那撮粉末上拨了一下。粉末散开,又聚拢,没反应。她又拨了一下,粉末还是不动。

行吧。暂时没活过来的意思。

她收回刀,抬头看了一眼驾驶舱。仪表盘上的灯一排排亮着,自动航行系统上显示着预设航线——月背站正门以北十二公里,一片标注为“废弃起降坪”的区域。跟她爸地图上标的正门入口,还差着一截路。

她没去动航线。飞机自己飞,她还有时间做点别的。

她从椅子上起身,走到舱尾那摞帆布包前蹲下来。铝盒还搁在最上面,盒盖开着,里头那张灰布垫着盒底,已经被她摸得发灰了。她伸手进内袋,把那块金属片摸出来——从她妈脊椎里撬下来的那块,锈得发黑,背面那行字已经被她摸过好几遍:钥匙是假的,锁是假的,骨头是真的。

她把金属片翻过来,凑近舷窗的月光看。正面锈得更厉害,边缘有几道很浅的刻痕,像画了一半的符号,又像是磨出来的痕迹。她用指甲刮了刮锈层,那些刻痕更深了一点,不像刻的,倒像是铸出来的,藏在锈底下,只有刮开才现出轮廓——三条线并排,朝同一个方向弯,像三根竖起来的指骨。

她盯着那三条线看。锁骨下方那道印记正隐隐发热,像什么在她皮肉里应了一声,又静下去。

她没把金属片放回内袋,把它贴着锁骨下方那道印记按了按,冰凉的金属硌着皮肤,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那三道细叉的抽动。她没按太久,松开手,把它又塞回内袋。

发动机会自己飞,她有空把事情想明白。

她爸留下钥匙壳,让她带上铜钥匙。钥匙壳里嵌着指骨,她爸说不带壳上去,不然会惊动不该动的东西。可如果那件东西真的从锁眼里出来,她拿什么把它关回去?铜钥匙能开锁,开完锁呢,开着让它自己往外跑?

她把铜钥匙从口袋里摸出来,举到月光底下,对着光看。钥匙柄比尾端粗,齿纹是斜的,朝一个方向错过去,跟普通钥匙的齿不一样。她把钥匙柄放在指腹间转了转,空心的,轻得不太对劲。她捏住钥匙柄的两端,用力拧了一下——没动。又拧了一下,还是没动。

钥匙是铸死的,拧不开。

她把钥匙翻过来,对着光看钥匙柄底端。底座那里有一圈极细的线,像焊上去的接缝,但摸上去是平的,像是打磨过,只有对着月光侧过来才能看到那条线。她拿刀尖沿着那条线轻轻划了一圈,刀尖刮过金属,发出一点极轻的细响,那道缝里渗出一丝极淡的灰白粉末。

粉末。

她愣了一下,把刀尖收回来,凑近看。钥匙柄底座那道缝里,灰白粉末正一点一点往外渗,很慢,像从石头缝里冒出来的水珠,渗到钥匙面上就干了,留下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
这钥匙里也有灰白的东西。

她把钥匙攥紧,掌心感受着那层白霜的湿润感,凉得很淡,像摸了一块刚出井的石头。她把手松开,又看了一遍,钥匙柄底端的缝里还是有白霜,但已经不往外冒了,像她那一下拧动,把它弄醒了一瞬,又让它睡过去了。

她靠着舱壁坐回椅子里,钥匙搁在膝盖上,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。说她爸可能根本不知道钥匙里有什么。或者说,他知道,但不打算告诉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