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放下茶杯,抬起眼睛,视线越过茶几,落在张楮墨身上。
“阿墨知道关于公馆的故事吗。”
张楮墨笑起来,像是一道早就准备好的答案终于等到了它对应的题目。
他眼睛里的笃定亮得刺眼。
坐在对面的叶屿眼神也跟着亮了起来。
【这新人本里的带队老玩家像空气】
【前面的自信点,就是空气】
【这是获得名字的前置条件吗,必须当着所有人面回答】
【你们发现了吗,NPC对小墨的出现没有任何惊讶】
【管家看了一眼就接受了,夫人根本没多看他——他们都觉得这很正常】
【阿墨这个笑,他知道答案,他一直在等夫人问这个问题】
“那位被赶走的是女仆。她的女儿,和入赘公馆的那位先生,有血缘关系。”
大厅里所有的声音在同一瞬间沉了下去。
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清晰可闻。罗南搁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。乔尔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冻住了。
管家杰克站在夫人身后,双手交叠在腹前,指节压得发白。
叶屿的眼神猛地亮了起来。
【我的天这是什么瓜】
【阿墨是怎么发现的!!】
【小鱼此时的表情就是我的表情】
【我是漏看了什么,为什么感觉一点都不连贯,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】
【难道是双胞胎女仆的日记?我记得上面也没有写这个啊】
【这么几天你们都没发现吗,仆人不会乱走,只会在固定位置】
夫人眉头上挑。她的手指搭在茶杯柄上,食指轻轻敲了一下瓷面。
她笑了,带着几分审视的笑:“你这孩子,是从什么地方知道的。”
罗南轻轻摇了摇头,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。
乔尔摊开双手,耸了耸肩——别看我,不是我说的。
张楮墨嘴角翘着,翘得有一点得意。
叶屿、陈沐风、高岚都看着他。他们看到他脸上的表情,目光不约而同地变得柔软了。
一个有些狗血的故事从他的舌尖滚出来,简洁,平淡,像是在复述一部看过很多遍的老电影——女仆勾引了入赘公馆的先生,这段隐秘的关系在小孩十二岁那年被发现了。
之后发生的事,和罗南、乔尔说的版本大体吻合,只是多了这一个被刻意抹去的开头。
夫人放下茶杯。瓷器落在碟子上,发出一声极清脆的轻响。
她抬起眼睛,看着张楮墨,嘴角的弧度还在,但笑意底下多了一层正色:“贾里德·奥尔布赖特。”
『恭喜玩家张楮墨获得邪教徒名字』
系统提示音在所有人耳边炸响。
叶屿脸上绽开一个完整的笑,他转过头,想和陈沐风、高岚交换一个惊喜的眼神
他愣住了。
陈沐风和高岚坐在沙发上,表情平静,嘴唇没有上扬,眉毛没有抬起来,像是系统公告只是窗外路过的一阵风。
怎么会,他们怎么一点都不惊讶。
叶屿张开了嘴。话已经到了舌尖上,卷好了,就差往外吐。
然后他对上了陈沐风的视线。那个视线很平,平到没有温度,像一扇被关上的门。
叶屿的舌头僵住了,那些已经排好队的字眼一个一个地原路退了回去。
光一层一层地被抽走。沙发、茶几、对面坐着的人,全部被黑暗吞没。
大厅在几息之内收缩成了一间密闭的、没有门窗的黑色房间。
叶屿站起来。他的耳朵动了动,像某种警觉的小动物捕捉到了远处灌木丛里的响动。
黑暗里什么声音都有,又什么都没有。
空气忽然变冷了,那种冷从地板往上渗,从墙壁往外渗,带着地下室才有的潮湿腥气,裹着一种很久没有通风的霉味。
他的呼吸声被黑暗放大了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,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,听见——另一个人的呼吸。
“阿墨,渡鸦哥?”
【这是怎么了,为什么突然黑屏了,该不是玩家出事了吧】
【刚刚回神,没想到就看到这一幕】
【小鱼为什么不叫陈哥,是因为他们不靠谱吗】
【我的小少爷好淡定】
【终于有恐怖氛围了,其他新人直播间一路都是尖叫和死亡,只有这边的直播间像出门度假】
“别怕。”
黑暗包裹住他的瞬间,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腕,力道不轻不重,稳得像是一根锚。
玄珩的声音压得很低,低到只够他一个人听见,语气却笃定,没有任何犹豫:“只要有我在,谁都伤不到你。”
黑暗里安静了片刻,然后另一个声音从张楮墨身后贴上来。
小张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他的手臂,绕到背后,双臂从他肩膀两侧环过来,交叠在他胸前。
温热的呼吸洒在他后颈上,嘴唇几乎贴着耳垂:“阿墨,不管什么时候,不管在什么地方,我都会保护你的。”声音轻而笃定,每一个字都像是焊死在地基里的钢筋。
这就是传说中的分身争宠修罗场吗。
黑暗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。
“有你们在,我就很安心。”
“阿墨。”叶屿的声音从右前方的黑暗中飘过来,语气认真,认真的不太像他:“我也会保护你的。”
张楮墨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。
“小叶同学。人吓人,吓死人啊。”
叶屿摸了摸鼻子,手指碰到鼻尖的时候才想起来——现在一片漆黑,阿墨看不到他的表情。他讪讪地笑起来,干笑了两声,然后收敛了笑意,声音认真起来:“对不起啊,我——”
“阿墨,现在是什么情况。”
小张收紧环在张楮墨胸前的手臂,下巴搁在他肩头。
他眯起眼,瞳孔在黑暗中缓慢地调整着焦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