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过身,看着阿珍姐:“这些,都会在味道里。”
阿珍姐用力点头,用手背擦了擦眼角:“我懂了,林师傅。咱们不怕他!”
林默笑了笑,走出后厨。
大厅里,沈薇正在打电话,语气严肃:“对,我们需要确保评委名单的公正性……不,不能全是餐饮协会的人,最好有美食评论家、资深食客,甚至普通消费者代表……好的,明天见面详谈。”
陈浩还在电脑前,但已经换了页面——他在搜索“盲品对决规则范本”、“美食评审标准”、“味觉记忆测试方法”。
林默走到窗边,看向外面。
文创园就在两条街外,他能看见园区里那栋标志性的红砖建筑楼顶。三天后,也许就在那栋楼的某个房间里,他将和吴猛正面对决。
不是比流量,不是比营销,不是比谁更会讲故事。
只是比味道。
最纯粹的味道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林默掏出手机,屏幕上显示一条新微信,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。点开,只有一句话:
“盲品提议已通过管委会初步审议。正式通知明天上午送达。做好准备。”
发信人没有署名,但林默知道是谁——周副主任的助理,上午面谈时坐在角落记录的那个年轻人。
他收起手机,走回操作台。
那条萝卜还躺在砧板上,已经切好的薄片整齐地码在一旁。林默重新拿起刀,但这次,他没有继续切萝卜。
他从冰箱里取出另外几样东西:一块老豆腐,一撮虾米,几朵泡发的木耳,一小把香菜。
“陈浩。”林默说,“帮我查一下,吴猛最讨厌吃什么。”
陈浩抬起头:“啊?”
“查一下。”林默开始处理豆腐,“他公开说过不喜欢什么食材,或者什么味道。”
陈浩虽然疑惑,但还是快速搜索起来。几分钟后,他抬起头:“有了!去年他接受一个采访,记者问他有没有不吃的食材,他说最受不了香菜和内脏,觉得香菜有‘肥皂味’,内脏‘腥气重’。”
林默点头。
他将豆腐切成小方块,放入沸水中焯烫,捞出沥干。虾米用温水泡软,切碎。木耳切丝。香菜只取嫩叶,洗净备用。
灶火点燃,锅烧热,倒入少许油。油温五成热时,放入虾米碎,小火煸炒出香味。接着放入木耳丝,翻炒几下。然后倒入豆腐块,轻轻推炒,避免豆腐碎掉。
最后,撒入少许盐、白胡椒粉,淋上一点点生抽。关火,撒入香菜叶,用余温拌匀。
一道简单的虾米木耳炒豆腐,完成。
林默将菜盛入小碟,端到陈浩和沈薇面前。
“尝尝。”
陈浩拿起筷子,夹了一块豆腐送入口中。豆腐嫩滑,虾米的咸鲜、木耳的脆爽、香菜的清新,在口中交织。味道清淡,但层次分明。
“好吃。”陈浩说,“但……为什么突然做这个?”
林默也夹了一筷子,慢慢咀嚼。
“吴猛讨厌香菜。”他说,“但在这道菜里,香菜不是主角,只是提味的点缀。如果评委中有喜欢香菜的人,这道菜会加分。如果评委中有和吴猛一样讨厌香菜的人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他们会尝出来,但不会觉得突兀。因为香菜的量控制得刚好,只是提供一丝清新的后味,不会抢戏。”林默放下筷子,“盲品的时候,评委不知道菜是谁做的。如果他们尝到一道用了香菜但处理得很克制的菜,而另一道完全避开香菜、只追求‘安全’的菜,你觉得,哪一道会更让人印象深刻?”
沈薇眼睛亮了起来:“你是说,利用对手的弱点,但不是直接攻击,而是展现你的掌控力?”
“对。”林默说,“吴猛为了迎合大众,或者为了避开自己的弱点,可能会选择‘安全牌’——用他擅长的技法,做不会出错的组合。但那样,菜会缺少个性。”
他看向窗外的文创园。
“而我要做的,是既有传统根基,又有个人印记,同时还能展现对食材深刻理解的菜。”林默说,“盲品不是考试,不是比谁更符合标准答案。而是比谁的味道,能在评委的记忆里停留更久。”
陈浩一拍桌子:“我懂了!就像写文章,平铺直叙的谁都会,但真正打动人的,永远是那些有独特视角、有真情实感的!”
沈薇的手机又响了。
她接起,听了几句,脸色变得严肃。
挂断后,她看向林默和陈浩。
“管委会的正式通知来了。”沈薇说,“盲品对决,确定举行。时间:三天后,上午十点。地点:文创园三号楼的多功能厅。评委五人,名单明天公布。规则草案已经发到我邮箱,要求我们和‘新味坊’在明天中午前确认,并提出修改意见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战争,开始了。”
林默走到操作台前,洗净手,擦干。他从抽屉里取出那枚“味魂玉”,握在掌心。玉石温润,传来熟悉的暖意。
但他没有佩戴,只是握了一会儿,又放回抽屉。
这一次,他要靠自己。
窗外,夕阳西下,天空被染成橘红色。文创园的灯光陆续亮起,那栋红砖建筑在暮色中轮廓分明。
三天后。
那里将决定“林家老灶”的命运。
也将决定,什么样的味道,值得被留在这座城市的记忆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