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个季伯常到底是什么来头？”
“不知道，听说是下面普通连队选上来的尖子”
“听说他们那一批有三个人都进了老A，还有一个叫成才的，一个叫许三多的。”
“许三多？就是那个打了76环的？”
许三多听到这些话，默默地低下头，扒了两口饭。他心里不好受，但他不怪任何人——人家说的是事实，他确实只打了76环。
“别往心里去。”季伯常坐在他对面，低声说了一句，“你的问题不在技术上，在你的心态上。你太紧张了，手抖得厉害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许三多闷闷地说，“可是我控制不住。”
“那就学着控制。”季伯常说，“在钢七连的时候，你连袁朗都能活捉。那时候你不紧张，因为你根本没想过自己能不能做到，你只是去做。现在你想得太多了。”
许三多愣了一下，仔细琢磨着季伯常的话。
下午的训练是障碍越野。
老A的障碍场比许三多见过的任何一个障碍场都要变态——高墙不是两米，是三米；独木桥不是平的，是斜的，上面还涂了一层润滑油；铁丝网下面的泥坑里灌的不是水，是稠乎乎的泥浆，散发着一股腐败的气味。
教官站在起点线上，手里拿着秒表：“每人必须在四分三十秒内完成全程。超过时间的，每超一秒扣一分。开始！”
学员们一个接一个地冲了出去。
许三多翻过三米高墙的时候，手臂的肌肉在尖叫。他跳下泥坑的时候，整个人陷进了齐腰深的泥浆里，费了好大力气才拔出一条腿。他在铁丝网下面匍匐前进，泥浆灌进了他的衣领、袖口、鞋子里，又冷又黏，恶心极了。
但他没有停下来。他咬着牙，一个障碍接一个障碍地征服过去。当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，整个人像是从泥潭里捞出来的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净的。
“许三多，四分二十八秒。”教官报出了成绩。
及格了。但只差两秒。如果再慢一点点，他就要被扣分了。
许三多双手撑着膝盖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泥浆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滴，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浑浊的水洼。他抬起头，看到季伯常已经站在终点线旁边了，身上的泥浆比他少得多，呼吸也比他平稳得多。
“你跑了多少？”许三多问。
“四分零五秒。”季伯常说。
许三多苦笑了一下。四分零五秒，比他快了二十三秒。这就是差距。
成才跑了四分十五秒，吴哲跑了四分二十二秒。四个人都及格了，但许三多是四个人中最慢的一个。
晚上回到宿舍，许三多洗完澡，坐在床上发呆。他今天又被扣了分——射击76环，扣5分。加上昨天被扣的5分，他现在只剩下90分了。
九十。这个数字像一块石头压在他的心上。
“还在想射击的事？”吴哲坐在对面床上，一边擦眼镜一边问。
许三多点了点头。
“其实你今天的问题不在于技术，在于你没有找到那把枪的‘性格’。”吴哲戴上眼镜，认真地说，“每一把枪都有自己的性格——它的瞄准基线、扳机行程、后坐力反馈，都是独一无二的。你需要做的不是在它身上找毛病，而是去适应它，让它成为你身体的延伸。”
“你说的道理我都懂。”许三多挠了挠头，“可是做起来很难。”
“当然难。”吴哲笑了，“不难的话，老A就不值钱了。”
季伯常从洗手间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，一边擦头发一边说：“许三多，明天我教你一个方法。”
“什么方法？”
“盲射训练。”季伯常说，“闭上眼睛，靠手感去找靶子。等你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准星的时候，你就真正掌握射击了。”
许三多将信将疑地看着他：“闭上眼睛？那不是更打不中了？”
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季伯常说完，把毛巾搭在椅背上，翻身躺到了床上，“早点睡吧，明天还有硬仗。”
许三多躺下来，盯着天花板，脑海里反复回放着今天射击时的画面。他想起了季伯常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太紧张了，因为你想得太多了。”
也许季伯常是对的。在钢七连的时候，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不能做到，他只是去做。但现在，他每天都在计算自己还剩多少分，每天都在担心下一项训练会不会被扣分，每天都在和别人比较成绩。
这种患得患失的心态，正在拖垮他。
他闭上眼睛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慢慢地呼出来。
明天，他要试着放下这些包袱。
窗外，夜风拂过山林，发出沙沙的响声，像是一首催眠曲。许三多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，沉沉地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清晨，当哨音再次响起的时候，许三多睁开眼睛，目光比前两天清澈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