谭杰推开那扇虚掩着的、漆皮剥落的木门时,一股混合着霉味、尘土和某种难以名状的、类似陈旧药材的气息扑面而来,呛得他咳嗽了两声。
老宅比他想象中还要破败,光线被厚重的蛛网和污浊的窗格切割得支离破碎,无力地投射在满是浮尘的空气里。
厅堂空旷,只有几件蒙着白布的家具,像沉默的守墓人。
他是来整理爷爷谭老栓的遗物的。
父亲对这座老宅讳莫如深,若非社区催得紧,恐怕任其倒塌也不愿踏足。
谭杰对爷爷的印象很模糊,只记得是个沉默寡言、身上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腥味的干瘦老头。
他戴上口罩,开始翻检。杂物大多是无用的破烂,散发着时光腐朽的气味。
就在他准备放弃时,手指在一个老旧樟木箱的底部,触到了一个硬物。
扯出来,是一个用厚厚的、浸过桐油的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,入手沉甸甸,冰凉。
扯开已经发脆的牛皮纸,里面是一个暗紫色的木匣,木质细腻,触手生温,似乎是紫檀木。
匣子上没有锁,却严丝合缝。谭杰摸索了半天,才在匣子底部摸到一个极不起眼的机括,轻轻一按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掀开了匣盖。
里面并非金银珠宝,而是并排躺着一卷暗黄色的、像是某种皮革鞣制而成的卷轴,以及一本线装的、纸张焦黄脆硬的笔记簿。笔记簿的封面上,用墨笔写着两个筋骨嶙峋的大字——
异 志
笔触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森然之气。
谭杰首先拿起了那卷皮革卷轴。
入手滑腻而坚韧,带着一种奇特的弹性。
他小心翼翼地展开。
嗡——
仿佛有一声极细微的震颤,直接作用于他的脑海。
卷轴完全摊开,长约半米,上面没有任何文字,只有一幅图——一幅刺青图。
那图案繁复、诡谲到了极致,线条细密如发丝,却又蕴含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规律。
它像是一张扭曲的人脸,又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,细看之下,又仿佛是无数的眼睛、手臂和怪异的符号纠缠在一起,构成了一个整体。
色彩暗淡,主要以黑、红、赭三色为主,但那种活灵活现、几乎要透皮而出的邪异感,让谭杰的心脏猛地一缩,呼吸都为之停滞。
这刺青……是活的?
他晃了晃头,甩开这荒谬的念头,但心底那股寒意却挥之不去。
他强压下不适,合上卷轴,拿起了那本名为《异志》的笔记。
翻开第一页,是爷爷谭老栓的笔迹,用的是繁体字,墨迹深浅不一,记录的开端似乎是几十年前:
“癸卯年秋,于滇南黑苗寨,遇‘画皮师’一脉遗老,耗金十两,得睹《百怪皮相图》残卷,惊为天物。
然彼族规森严,严禁外传,更勿论摹拓。余心痒难耐,夜不能寐……”
画皮师?《百怪皮相图》?谭杰皱起眉,继续往下看。
后面的记录越来越惊心动魄。
爷爷竟然在某个夜晚,用了某种“非常”手段,迷晕了那苗寨遗老,然后用一种特制的、混合了某种“灵性生物”血液的颜料,覆在那残卷之上,硬生生将一幅最为邪门的刺青图案——
“影傀”,拓印了下来,就是他现在手中的这幅皮革卷轴!而那位遗老,在发现宝物被“污”后,竟气得呕血不止,三日而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