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皇上看着他风尘仆仆、面色憔悴的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心疼,语气却依旧威严:
“平身吧。一路辛苦,江南的差事,办得如何?”
傅恒起身,垂首拱手,如实回奏:
“回皇上,江南赈济灾民已妥善安置,南京粮库亏空厘清三成,城防军备重新整肃,罗霄山残匪已被副将围困,只待臣下令围剿。臣接到圣旨便即刻启程,江南事务,已悉数交予尹继善大人署理。”
乾隆皇上颔首,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一时没说话,殿内陷入死寂,只剩烛火噼啪作响。
傅恒心头越发忐忑,忍不住躬身问道:
“皇上,臣斗胆敢问,急召臣回京,除山西事宜,可是臣在江南办差有误,惹皇上不悦?或是有失职之处,臣愿领罪。”
乾隆皇上闻言,先是沉默,随即起身,踱到他面前,神色缓和了几分,却依旧没提瓜尔佳氏的事,只道:
“你在江南办事勤勉,朕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,何来有误?召你回京,确实是山西事急,飘高邪教聚众数万,勾结地方官吏,祸乱百姓,非你不能镇住场面。”
傅恒抬眼,目光紧紧锁住乾隆皇上的神色,分明看到皇上眼底的闪躲,语气里的牵强,越发觉得蹊跷,躬身再问:
“皇上,山西匪患虽急,可刘统勋大人查案有方,麾下能臣众多,大可就近调派。臣在江南,剿匪、巡差皆到关键处,骤然调离,恐前功尽弃,臣……实在不解圣意。”
乾隆皇上被问得一滞,喉结滚动,背过身去,望着殿外的晨雾,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疑:
“朕自有考量,刘统勋离不开京城,山西之事,非你不可。朕意已决,不必多问。”
他攥紧龙袍袖口,指节泛白,生怕再多说一句,就会泄露心底的秘密,失了帝王的体面。
傅恒看着乾隆皇上僵硬的背影,满心疑惑却不敢再追问,只得躬身:
“臣,遵旨,愿即刻赴山西,荡平匪患,整肃吏治,绝不辜负皇上重托。”
“不急。”
乾隆皇上摆了摆手,语气忽然软了下来,语速都快了几分,“你一路奔波,先回府歇息三日,陪陪家眷。三日后,再到军机处议事,领山西钦差印信。”
这话一出,傅恒彻底愣住,满脸错愕,僵在那儿,满心疑惑:
皇上急召他回京,却又放他回府歇息,全然不像军国大事刻不容缓的样子,这其中的蹊跷,越发让他摸不着头脑。
“皇上,这……军情紧急,臣不敢歇息,臣愿即刻领命赴任。”傅恒连忙说道。
乾隆挥挥手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,还有几分藏不住的温情:
“朕让你回,你便回。家眷久未相见,也该团聚。朕意已决,退下吧,不必再多言。”
“臣……遵旨。”
傅恒只得躬身告退,脚步沉重地走出养心殿,阳光洒在身上,却驱不散心头的寒意与困惑,他甚至开始暗忖,皇上是不是要将他搁置一旁,慢慢削去他的职权。
傅恒回府的消息,早已传遍府中,管家率一众下人在府门前跪迎,个个喜笑颜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