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易之转身去牵马,没走几步却骤然停住。
宋明珠顺着他的目光望去,顿时倒吸一口凉气,方才拴马的地方,只剩下一副光秃秃的骨架,那匹马早已被狼群啃食殆尽。
“看来它们早就埋伏在附近,先吃了马填肚子。”李易之走回来,脸色凝重,“我们必须尽快离开。”
李易之拉着宋明珠一路疾行,宋明珠辨不清方向,只得闷头紧跟。走到半途,脚步越来越沉,实在挪不动。
林中漆黑如墨,伸手不见五指。宋明珠长这么大,何曾踏过这等荒僻险境?平日素来奉行“君子不立危墙之下”,性子比谁都安分宅静,此刻只觉得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恐惧里。
更要命的是,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那些百鬼夜行的画面,青面獠牙的影子在黑暗中晃来晃去,吓得她浑身发颤,牙齿死死咬住嘴唇才没失声尖叫。
李易之察觉到宋明珠的手在发抖,停下脚步回头:“你很冷?”
宋明珠害怕,还没有出声
李易之又自顾道:“天是有些凉,多走几步便暖和了。”
他絮叨几句,却迟迟没听见回应。李易之索性站定,扳过她的肩膀:“到底怎么了?”
宋明珠抬起头,脸色在微弱月光下泛着惨白,声音发飘:“我脑子里……全是鬼的样子。白眼仁,红嘴唇,脸发青……啊啊啊!”她越想越怕,竟带着哭腔低叫出来。
李易之被她这模样逗得低笑出声:“傻丫头,怕什么。本王是男子,阳气重,什么牛鬼蛇神都近不了身。”
他拽了拽她的胳膊,“再往前走走,离这片林子远些就好了。”
可任凭他怎么拉,宋明珠双腿像灌了铅一般钉在原地。那些恐怖幻象如同附骨之疽,越是强压,越是清晰。
李易之轻叹一声,蹲下身,拍了拍自己的后背:“上来,本王背你。”
宋明珠连连摇头,她此刻心神大乱,怎样都怕,只嗫嚅道:“你拉着我就好……”
话音未落,李易之已然伸手,一把将她捞到背上。宋明珠吓得低呼一声,李易之轻笑:“本王头一回背人,背的还是自己未来的王妃。”
少年背部温热坚实,宋明珠脸颊微烫。她已是十三四岁的年纪,身子渐长,这般贴近难免有些不适,下意识轻扭了一下。
“别动。”李易之低声道。
宋明珠立刻不敢再动,犹犹豫豫道:“要不……我们别往前走了?太黑了。”
李易之背着她缓步前行,抬手轻轻按了按腹部,伤口的痛感轻了不少。
他微微颠了颠背上的人,笑道:“怕什么?你只管闭眼睡一会儿,我背着你走。留在这里才危险,那三匹狼凭空消失,这林子指不定藏着什么诡异,越早离开越好。”
宋明珠心虚地“嗯”了一声,乖乖将脸埋进他颈窝。
奔波一日,精神早已绷到极致。此刻靠着这具温热的身体,倦意如潮水般涌来。
宋明珠闭上眼,听着少年沉稳的脚步声在林间回荡,比任何安神之物都管用,不多时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。
李易之感觉到背上的人呼吸渐渐平稳,脚步下意识放得更轻。
西北兵权,便在他背上;等寻到表姐,西南兵权也会为他所用。只可惜梁菲芳愚钝,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。
月光透过枝叶斑驳洒在他脸上,映出几分与年纪不符的沉敛。
李易之垂眸瞥了眼垂落在肩头的柔细发丝,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笑意,背着人,一步一步沉稳地朝林外走去。
宋明珠醒来时,正躺在一张木板床上,屋内空荡荡的,不见一人。
四下打量,这显然不是什么富庶人家。简陋的茅草屋,除了身下的床,便只有一张缺了腿的破桌,处处透着清贫。
确认无人,她立刻从空间取出玉茶壶,对着壶口灌了几口灵泉水,才缓缓坐起,又摸出两个肉包子,狼吞虎咽地吃起来。一觉睡醒就饿得厉害,喝了灵泉水胃中更是饥火中烧。
吃得差不多了,她才起身整理衣物,见衣衫齐整,便故意轻咳两声。
不多时,门帘被掀开,一位老婆婆走了进来,脸上布满皱纹,眼神却格外贼亮。
“醒了?”老婆婆笑着招手,“我熬了点粥,郎君出来垫垫肚子吧。”
宋明珠虽吃了包子,也不好推辞,跟着老婆婆走了出去。
门外日头正毒,晒得人皮肤发疼,她下意识抬手遮了遮。老婆婆将她领进一间简陋得勉强能称作厨房的棚子,灶上陶罐咕嘟作响,里面煮着颜色发绿的东西,隐约能看见豆子与野菜。
“家里就剩这点豆子,掺了点去年晒的野菜煮的。”老婆婆拿起一只豁口的粗瓷碗,给宋明珠舀了一碗,“味道不怎么样,好歹能填肚子。”
宋明珠捧着碗,指尖触到粗糙的陶壁,心头微微发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