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竹闻言,方才稍稍放下的心,又提了起来,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。
京城里的流言,褪去了宋明珠的影子,尽数都是梁国公府的梁菲芳与梁胜,兄妹乱伦这桩丑闻太过劲爆,一时成了京城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,闹得沸沸扬扬。
这日,宋雨晴从外头回府,先去松鹤堂问安见过老夫人,便径直来了梨香院。
一进门,就见宋明珠仍坐在案前抄经,笔墨工整,神色沉静,她忍不住笑着走上前:“明珠,告诉你一个好消息!京城近来出了一册画册,画的正是上元节画舫上的情景,起初没几人当真,可那画册把梁菲芳和梁胜两人的丑态画得太过传神,半点做不了假。”
“更巧的是,画册里还绘了当时在场的不少世家小姐、公子,如今人人都站出来作证,说画册上画的就是当日实情呢!”
“明珠?明珠?”见宋明珠没应声,宋雨晴又轻唤了两声。
宋明珠这才放下笔,抬眸看来,眼底带着几分浅淡笑意:“大姐姐,我都知道了。二哥哥前几天过来,已经送了一册画册给我。”
说着,她朝雪竹递了个眼色,示意她去取。
随后起身,拉着宋雨晴在一旁的贵妃椅上坐下。
若兰上前,端上备好的茶点,一一摆好。
雪竹很快取来画册,宋明珠接过,转手递给宋雨晴。
宋雨晴接过画册,指尖摩挲着素净的封皮,轻声叹道:“二哥哥如今做事,倒是越发周全细致了。”
她嘴上这般说着,心底却微微发酸,宋昱琛近来一直跟着江晏处理此事,这画册,应是江晏托宋昱琛送来的,可江晏偏偏不直接送她这个正牌未婚妻,反倒绕弯子送给宋明珠。
这般心思,让宋雨晴看向宋明珠的眼神,不自觉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宋明珠并未察觉宋雨晴眼底的异样,可一旁的雪竹瞧得真切,开口打圆场:“二公子送来的时候说,这是受人所托,至于托他的是谁,他也没说。我们小姐这几日,还一直在疑惑呢。”
宋雨晴闻言,缓缓翻开画册,语气笃定:“还能有谁?除了晏世子,谁还有这般心思、这般能耐,能悄无声息弄出这一册画册,替你逆转流言?”
宋明珠端起桌上的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,淡淡回了一句:“若是晏世子,他直接送给大姐姐就好,何必特意托二哥哥转交我,这不是多此一举吗?”
宋雨晴抬眸看了她一眼,眼底的审视渐渐褪去,嘴角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,语气也软了几分:“许是他觉得,这事本就与你相关,亲自送你才合宜。”
雪竹见两人神色缓和,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。
就在这时,贤儿从外面进来,对着宋雨晴和宋明珠屈膝行了一礼,随后凑到宋雨晴身侧,压低声音道:“姑娘,梁国公夫人方才来了府里,在松鹤堂哭了好一阵子呢,声音大得都传到廊下去了。”
宋雨晴合上画册,眉尖微挑,语气带着几分不耐:“她来做什么?难不成还想找咱们府里的麻烦?”
“哪敢呀,”贤儿摇了摇头,又悄悄瞥了一眼宋明珠,撇了撇嘴,继续低声道,“奴婢听姜嬷嬷身边的人说,梁夫人是来赔罪的。她对着老夫人哭诉,说梁菲芳性子顽劣,才闯下这等大祸,如今国公爷已经决定,要把梁菲芳送回祖籍静养,这辈子都不许再回京城了。梁夫人哭得肝肠寸断,说早知道今日,当初就不该一味纵容女儿胡闹。”
宋雨晴冷笑一声,语气冷淡:“现在才知道后悔?早几年,她纵容梁菲芳祸害工部侍郎家的小姐时,怎么没想过会有今日?”
宋明珠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,好奇地追问:“工部侍郎家的小姐?这又是怎么一回事?”
“那也是一桩旧案了。”宋雨晴放下茶盏,缓缓道来,“当年燕王还在京城的时候,一次宫宴上,燕王殿下救了一位差点落水的小姐,那位小姐便是工部侍郎的嫡女。后来梁菲芳听说,那位小姐与三皇子走得亲近,又瞧着她模样出众,心生嫉妒,竟让人把她掳走,在外头困了一夜,第二天直接扔在了菜市口。好好一个清白姑娘家,名声彻底毁了,最后只能被家里送去家庙,青灯古佛,了此残生。”
宋雨晴顿了顿,眼底掠过一丝冷意:“这些年,凡是李易之多看两眼的姑娘,没一个能逃过梁菲芳的毒手。如今她自己落得这般被逐祖籍、身败名裂的下场,不过是因果循环,咎由自取罢了。”
贤儿连忙又凑上前,凑趣道:“姑娘,还有呢。奴婢走的时候,外院的陈先生也去了松鹤堂,奴婢在廊下偷着听了一嘴,陈先生说,梁国公已经主动上交了手中的兵权。好像是英国公府和平阳侯府在朝堂上联手发难,陛下也早就听闻了京城的流言,觉得梁国公府这般行事,丢尽了世家体面,也毁了皇家的脸面,便借着这件事,狠狠训斥了梁国公一顿。”
“姜嬷嬷还说,陛下收回梁国公兵权时,还说了一句‘连家宅都治不好,何谈治军’,不仅收了兵权,还把梁国公降了职!奴婢想着这事事关小姐,便赶紧回来告知姑娘和二姑娘。”
宋明珠闻言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上的画册封面,眼底掠过一丝深思。一桩闺阁丑闻,最后竟闹到皇帝出面,收回一国公的兵权、降职削俸,这背后的盘算,恐怕远不止“家宅不宁”那么简单,定是牵扯了朝堂势力的博弈。
宋雨晴却没多想,只对着宋明珠笑道:“这就是他们咎由自取!当初敢编排你,连晏世子都敢牵扯进来,如今踢到了铁板上,也是活该。英国公府可不是吃素的,长公主就晏世子这么一个宝贝儿子,怎么可能容得下旁人污他名声?”
宋明珠闻言,缓缓点头,眼底的深思渐渐淡去,轻声应道:“大姐姐说得是,这都是他们应得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