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嬷嬷见她脸色不佳，竟径直拉过一把椅子坐了下来，那架势，摆明了宋明珠不依，便这般耗着。
宋明珠先是低笑，而后笑声渐响，最后竟朗声笑了起来，眼底却无半分笑意。
豌豆、茉莉几人被她笑得心头发慌，四个丫头齐齐看向刘嬷嬷，刘嬷嬷却垂着眼眸，静坐不语。
另一边，宋雨晴从汀兰苑出来，带着丫鬟往松鹤堂去用膳，恰好途经丽香苑，隐约听见院内传来宋明珠的笑声。
她看了一眼身侧的甜儿，甜儿面露不愿，她又看向贤儿，贤儿轻轻点了点头，转身便要进院查看。
贤儿刚踏入丽香苑，便觉不对劲，院里的丫头婆子都没干活，一个个聚在正屋廊下，伸着脖子往屋里瞧，都在看热闹。
她悄声走过去，无一人察觉，连守门的婆子都只顾着朝里张望。
贤儿皱紧眉头，拉过一个小丫头问道：“里面这是怎么了？”
那小丫头正看得入神，随口答道：“二小姐不肯穿艳丽的衣服，刘嬷嬷正逼着二小姐屈服呢，里面正闹僵着。”
话音刚落，她才猛的回过神，转头见是宋雨晴身边的贤儿，顿时慌了神，小心翼翼地唤了声：“贤儿姐姐。”
院里看热闹的众人闻声转头，见是贤儿，瞬间作鸟兽散。
贤儿抬脚走进正屋，一眼便瞧见宋明珠身着中衣坐在床沿，刘嬷嬷如主母一般，端坐在上首椅子上，四个丫头垂手立着，茉莉手中还提着一件玫红色的襦裙。
贤儿瞬间便明白了前因后果，本想悄悄退出去回禀宋雨晴，却被眼尖的刘嬷嬷瞧见。
刘嬷嬷立刻站起身，对着门口的贤儿笑道：“贤儿丫头来了，可是大小姐也过来了？”
贤儿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，再瞧那玫红襦裙，便知绝不能让宋明珠穿红色出去，当下朗声道：“我家小姐就在门口，等着二小姐一同去松鹤堂用膳，特意让奴婢进来催一催。”
说罢，她瞥了一眼刘嬷嬷，又道：“刘嬷嬷就莫要耽搁了，让老夫人等着，二小姐是侯府小姐，老夫人未必会怪罪，可做奴婢的，能不能担得起这罪责，可就看运气了。”
话音落，贤儿也不等众人回话，转身便出了正屋。
院外，宋雨晴听贤儿说完屋内的情形，沉默了许久，才沉声问道：“你确定，你进去时，刘嬷嬷坐在主位的椅子上？”
贤儿重重点头：“千真万确，她们逼着二小姐穿那玫红襦裙，刘嬷嬷坐在主位，摆足了威风。”
宋雨晴点了点头，带着众人继续往松鹤堂走，边走边对贤儿吩咐：“等会儿到了松鹤堂，你便把这事原原本本告知姜嬷嬷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看向身后的王嬷嬷，似是自语，又似是发问：“奴大欺主，若是每个奴才都这般，那日后王嬷嬷，是不是也会效仿刘嬷嬷的样子？王嬷嬷，你说我该如何应对？”
王嬷嬷闻言，吓得脸色发白，连忙躬身道：“大小姐说笑了，您是主，老奴是仆，老奴便是有十个胆子，也万万不敢啊！自大小姐出生，便是老奴贴身照顾，老奴疼惜大小姐还来不及，怎会磋磨您？”
宋雨晴闻言，唇角勾起一抹淡笑：“我就知道王嬷嬷不会。只是奴大欺主这回事，在我永定侯府，绝不能有半分苗头。今日有刘嬷嬷，明日便可能有别的嬷嬷，此风绝不可长。”
贤儿走后，刘嬷嬷的脸色稍缓，却仍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势。
她瞥了眼端坐床沿的宋明珠，暗中给茉莉递了个眼色。
茉莉心领神会，连忙转身去衣橱翻找，先取出一件淡紫色襦裙，又似是想起什么，摇了摇头换了件月白色淡青纹的素色襦裙，轻手轻脚上前伺候宋明珠换上。
待宋明珠整理好衣摆，刘嬷嬷挥了挥手，示意青梅等几人退下。
屋内只剩二人，她才缓步走到宋明珠面前，语气褪去了方才的僵持，添了几分“推心置腹”的意味：“姑娘，老奴多句嘴。你在这侯府再住三年便要出阁，嫁去燕王府，到时候这院里伺候的丫头，都是要跟着你做陪嫁的。说白了，我们这一批人，往后都是要陪着姑娘一辈子，荣辱与共的。”
她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软中带硬地劝道：“姑娘年纪轻，许多事情想得简单。就说今日穿衣这事，姑娘是想给丽姨娘守孝，这份孝心难能可贵，可心意归心意，行事还得顾着分寸。老夫人年纪大了，就爱瞧些艳丽鲜活的，姑娘穿得喜庆，她老人家心里舒坦，这也是孝顺的一种。”
“豌豆方才说的不是假话，松鹤堂秋彤那丫头的话，素来都是揣着老夫人的心思的。你今日偏要穿得这般素净去赴宴，旁人瞧着没什么，老夫人心里难免会多想，莫不是你故意摆着脸色，怪她老人家不顾及你姨娘的丧事？这岂不是变相打了老夫人的脸？”
说到此处，刘嬷嬷刻意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恐吓与提点：“丽姨娘去了，侯爷远在月栖关打仗，世子爷也不在府中，如今这府里，能真正做姑娘靠山的，唯有老夫人。至于夫人那边……姑娘当着众丫头婆子被打板子，在闻香居别院受的苦，差点把命都丢了，想来是记不清了。这般境遇下，姑娘顺着老夫人的意思，才能少走些弯路。”
最后，她抬出自己的身份，试图彻底拿捏宋明珠：“老奴是从松鹤堂出来的，跟着老夫人几十年，她老人家的喜好脾性，老奴比谁都清楚。姑娘往后听老奴的安排，准保能在府里安安稳稳的，不受人欺辱。”
宋明珠静静听着，面上不动声色，心里却早想清事情的关键，这老奴才是想拿捏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