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草头垂得更低,香气察觉出宋明珠语气里的不悦,连忙接过话头解释:“二公子院里的冬儿,被马嬷嬷家里人定了亲,院里正好缺个得力的。奴婢们从庄子上回来,去西华苑给夫人复命时,二公子恰巧在那儿用餐,夫人便……便把香草指派给了二公子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二公子说书房缺个暖床的丫头,夫人就顺势定了,让香草姐姐做了通房。”
宋明珠心头一涩,终究是她没本事,护不住身边的人。
她压下情绪,不再追问香草,转而看向香气:“那你呢?也定下婆家了?”
香气脸颊瞬间飞红,屈膝福了一福,语气带着几分羞涩:“是奴婢老子娘给寻的,是老夫人院里姜嬷嬷的孙子。他给老夫人院里跑腿当差,奴婢也在松鹤堂跟着姜嬷嬷做事,日子倒也算清闲安稳。”
宋明珠缓缓点头,望着眼前两个丫头,心底的郁气竟散了些许。
她这是在瞎矫情什么?本就与这永定侯府无甚深的血缘羁绊,此番能被寻回来,不过是沾了陛下赐婚的光,蹭了那位落难燕王的身份罢了。
若没有这桩赐婚,侯府怕是早当她死在了外面,她此刻或许还在富阳街头,为办一张户帖四处想折呢。
转瞬便想通了关节,宋明珠抬手,轻轻拭去两个丫头脸上的泪痕,柔声道:“你们都有了归宿,我也能放心了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几分歉疚,“只是我如今身无分文,连件像样的添妆礼都拿不出来。”
这话一出,香草和香气再也忍不住,眼泪簌簌滚落,哭得愈发委屈。
丽姨娘在世时,丽香苑何等繁华?侯爷常年宿在此处,金银首饰、绫罗绸缎从不用她们费心,每季都是店铺上新直接送进院里,吃食自不用说,院里上至管事嬷嬷,下至洒扫丫头,月钱都比其他院子高出两成。
小姐的奶嬷嬷穿金戴银,比起夫人身边的马嬷嬷也不逊色,她们四个贴身丫头,更是府里拔尖的体面,既有侯爷的赏赐,世子从西北寄回的新奇玩意儿,也总会特意给她们留一份。
可如今,小姐竟窘迫到连给她们添妆的钱都没有,这般落差,怎不叫人伤心?
宋明珠无奈地摊了摊手,实在不知如何哄人,只得轻轻拍着香草的后背:“哭什么?日子总要过下去的。等我以后有了钱,定给你们补上像样的添妆。”
她抬眼扫了眼门外,压低声音道:“快把眼泪擦干,若是被人听见瞧见,还以为我回府后心存不满,故意打骂你们呢。你们如今都是有归宿的人了,往后就安心过自己的日子,少往我这儿跑。我如今人微言轻,在府里只能夹着尾巴做人,你们若是总来,惹得二公子或是姜嬷嬷不快,我护不住你们,反倒会连累自己吃苦头。”
伸手拍了拍香草的肩膀,宋明珠语气凝重了些:“既然进了二公子的院子,便先安分待着。不管你当初愿不愿意,如今既做了通房,该尽的本分要做到,但切记,在二公子正妻进门之前,万万不可怀身孕。”说罢,她轻轻叹了口气,满是担忧。
香草流着泪点头,眼底掠过一丝复杂,如今每次侍奉二公子后,都有婆子逼着她喝避子汤,她本就不愿在正妻进门前拔尖,这般安排,倒也合了她的心意。
二公子为何要她做通房,她心里隐约清楚,不过是内宅的算计,要下小姐的面子上,算不得真心相待。
宋明珠又转向香气,语气柔和了些:“还是你爹娘有眼光,给你寻了个好归宿,也算老夫人仁慈。往后在松鹤堂好好当差,莫要因为顾念旧情就冷落了那边的差事,惹得姜嬷嬷不满,我如今这般处境,可替你撑不了腰。”
香草和香气心里都清楚宋明珠的难处,小姐回府许久,夫人连个伺候的丫头婆子都没给丽香苑配,这份轻慢,瞎子都能看出来。
香气听得眼眶泛红,泪珠在睫羽上打转,哽咽道:“姑娘,当年奴婢们答应过丽姨娘,要好好护着您……可如今奴婢……奴婢却什么都做不了……”
香草也跟着附和,抹着眼泪道:“小姐,等侯爷打了胜仗回来,定会为您做主的!侯爷从前最疼您了!”
宋明珠闻言沉默不语,眼底没半分期待。
这永定侯究竟是何等人物,她心里没底,两个丫头总念着他的好,可若他真的看重自己,怎会在她出逃、流落街头当乞丐,直至被强行接回府后,一个照拂都没有。
她对这个渣爹,半分指望都没有。
香气见提起侯爷,宋明珠依旧神色平淡,便连忙换了个话题:“姑娘还不知道吧?这次侯府特意接您回来,是因为陛下给您和燕王殿下赐婚了!这话是姜嬷嬷亲口说的,绝不会错。”
她语气里满是欣喜,“姨娘走得早,奴婢和香草还一直担心您的亲事,没想到您竟有这般好造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