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现代社会摸爬滚打多年，这点分寸还是有的。说着，她晃了晃头上束成总角的头发，如今换了男装，行事总能安全些。可话虽如此，想起前几日被人贩子追得走投无路的模样，心底还是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发慌。
“行，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买宅子。”杜有道瞧着她强装镇定的模样，顺手用袖子抹了把脸，眼底闪过一丝狡黠。他心里打得算盘精着，跟着这“傻少爷”混了身新衣裳，还蹭了顿饱饭，就算去牙行看场热闹，也不算亏。
两人吃得肚腹滚圆，付了银子后踏出饭店，朝着最近的牙行走去。
刚拐过一条僻静的街巷，没走几步，就被几个穿着破烂、尖嘴猴腮的小乞丐拦住了去路。
为首的大乞丐迈着八字步，歪着脑袋上下打量杜有道，鼻腔里挤出一声冷笑：“哟，这不是杜有道吗？在哪儿淘换的新行头，倒学会人模狗样了？”
他的目光一转，落在宋明珠身上，眼睛亮了亮，随即吹了声轻佻的口哨：“还领了个这么俊俏的小哥？是你新收的小弟？看来你这是发迹了啊。”
杜有道看清为首之人是狗蛋，脸色瞬间惨白，慌得下意识将宋明珠往自己身后拉了拉，声音发紧：“狗蛋，这事跟你没关系，你别找事！”
这狗蛋是富阳县乞丐窝里的一霸，心狠手辣，但凡其他乞丐有了好吃的、好穿的，只要被他看上，必定抢得一干二净。先前杜有道仅有的几件蔽体衣物，都被他抢了去，如今再见，杜有道骨子里的恐惧便止不住地冒出来。
宋明珠不明就里，低声问杜有道：“还去牙行吗？”
杜有道满脸为难地摇了摇头，眼里满是无奈。宋明珠见状，便了然地对着他拱了拱手：“既如此，那我们便就此别过。”说罢，便要转身离开。
杜有道望着宋明珠转身的背影，眼里的希冀一点点褪去，只剩无奈。
他转头看向狗蛋，心底直发怵。
狗蛋本想把宋明珠也留下，可瞧着宋明珠虽身形纤细，却比寻常十三岁少年高出些，且衣着干净整洁，不似普通乞丐，倒像是杜有道的亲戚，说不定是哪家有钱人家的子弟，特意来请杜有道吃顿好的。
他摸不准对方的底细，生怕惹上惹不起的人，便暂且压下了心思。
待宋明珠的身影走远，狗蛋等人立刻围了上来，嬉皮笑脸地伸手去扒杜有道的新衣服：“哥几个都多久没穿上新衣裳了，就你小子藏私，倒先穿得光鲜起来了！”
“你们休想再抢我的东西！”杜有道拼命挣扎，双手死死护住衣襟，可他年纪小、力气弱，终究寡不敌众。眨眼间，新衣服就被狗蛋一把扒了下来，胡乱套在自己身上。
那衣服本就合身杜有道的身形，被身材高大的狗蛋一撑，布料绷得紧紧的，缝线处都被扯得发响，眼看就要绽线。
街边的行人见状，都只是远远驻足围观，脸上毫无波澜，这般乞丐抢东西的闹剧，在县城里早已见怪不怪，没人愿意多管闲事。就在狗蛋等人得意洋洋之际，一个清脆的少年音突然响起，带着几分怒气：“大人！就是他们！抢我弟弟衣服的就是这伙人！”
话音刚落，就见宋明珠领着两名官差快步走来，她抬手指着狗蛋，语气笃定：“大人请看，这件衣服是我们方才刚从成衣铺买的，绝非来路不明，大人尽可去店里查证！”
狗蛋一伙本就是欺软怕硬的性子，见官差来了，顿时慌了神，呼啦啦四散奔逃，转眼就消失在街巷拐角，只剩杜有道还死死拽着狗蛋，两人互相撕扯，谁也不肯松手，都红了眼。
官差上前扫了眼纠缠的两人，满脸不屑地撇了撇嘴：“就俩乞丐抢件破衣服？也值得劳烦我们哥俩大老远跑一趟。”
语气里满是不耐，显然没把这点事放在心上。
宋明珠一愣，随即上前一步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：“大人，这可是当街抢劫啊！衣服还穿在他身上，证据确凿，不该治他的罪吗？”
在她的认知里，抢劫无论物件大小，都该有章法处置。
另一名官差摆了摆手，语气轻佻：“不过是个无家可归的乞丐，真送进牢房，还得管他三顿饭，纯属浪费粮食。”
说着，他扬声朝围观人群吆喝，“都散了散了！有啥好看的，俩乞丐打架罢了，捞不着半点油水，还得沾一身脏气！”
围观人群本就只是瞧个热闹，闻言便纷纷散去。
可狗蛋仍裹着那件不合身的新衣不肯松手，还故意推搡杜有道，见官差不耐烦，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，对着官差嚎啕大哭：“大人可怜可怜我吧！我好几日没吃饭了，就想捡件衣服遮遮寒……”
十几岁的少年哭得涕泪横流，鼻涕眼泪混在一起，毫无半分体面，站在一旁的官差嫌恶地往边上挪了挪，抬脚踹了踹地面，骂道：“狗日的，闭上你那臭嘴！一张口就一股馊味，快把老子熏吐了！”
杜有道气得浑身发抖，死死盯着狗蛋，双手攥着衣服下摆不肯放，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愤懑。
两人拉扯间，渐渐挪到了官差脚边，官差本就被狗蛋哭烦了，见状抬脚就往狗蛋身上踹：“滚蛋！老子都在这儿了，还敢撕扯！”
狗蛋顺着官差的力道滚了一圈，爬起来就往巷外跑，边跑还边回头冲杜有道做了个得意的鬼脸，气得杜有道直跺脚，却也追不上。
另一名官差弯腰拉起杜有道，语气稍缓了些：“杜公子，往日你家也是县里的积善之家，不过一件衣服而已，犯不着跟这些泼皮计较。”显然，他认出了杜有道的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