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，刘钧就带着人把展厅重新布置了一遍。
墙上挂起了图文并茂的展板——日铸贡茶的历史传说、瑞龙贡茶的来龙去脉、平水珠茶的典故渊源，一幅幅配着工笔画的插图，字是端正的小楷，画是淡雅的山水，一眼看过去，像是走进了一个小型茶文化展览。
第二天上午，茶艺师们都换了装束，等在展厅内。
阿福穿了一身黑色长衫，袖口绣着暗红色云纹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往台上一站，不说话，不笑，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贵气。
陌上人如玉，公子世无双——底下的茶商们还没看他表演，光看这个人，眼睛就挪不开了。
有知情人在下面说，“阿福来了，他可是连续两届茶艺比赛的冠军得主。”
“不愧是冠军，就这长相，比电影演员都好看。”
陈山海穿了一身深灰色中山装，沉稳端庄，像个教书先生。他站在茶案后面，不紧不慢地整理茶具，动作从容，自带一股让人安心的气场。
有人说，“陈山海可是香喷喷方便面的负责人，是技术能手，方便面的骨汤膏就是他研发的。”
“了不起，香喷喷方便面可不就是全凭那一口香味！”
苏婉穿了一件淡青色旗袍，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，笑起来眉眼弯弯，温柔得像一汪水。她站在阿福和陈山海中间，一冷一稳一柔，三个人往台上一站，还没开始表演，底下的茶商们就交头接耳起来。
“小姑娘好清纯，也是拿过茶艺师大赛奖的。”
“张厂长手下就没有歪瓜裂枣，都是能人。还有个小姑娘，听说是张厂长的侄女，茶艺功夫也不错。这次怎么没来？”
招商会正式开始后，先由刘钧上台，把几种贡茶的历史故事讲了一遍。她口才本就不错，又做了充分准备，从日铸贡茶的宋代起源，讲到瑞龙贡茶的御赐传说，再到平水珠茶的民间趣闻，一段一段，讲得绘声绘色。
虽然春茶招商会上听过，可是都忘得差不多了。
而刘钧又特别会讲故事，底下的老茶客们听得入神，有人端着茶杯忘了喝，有人频频点头。
讲完历史，便是茶艺表演。
阿福走到台前，净手，烫杯，置茶，冲水。动作不疾不徐，一气呵成。
他全程不说话，脸上也没什么表情，但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，像是练了千百遍。水注下去，茶香腾起来，白瓷杯里汤色清亮，氤氲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。
陈山海站在另一侧，动作沉稳，一招一式，不急不躁。他冲泡的是岩香红韵，水线粗犷，出汤果断，一杯茶递出来，颜色浓酽，香气醇厚，像他的人一样，厚实、可靠。
苏婉坐在中间，动作轻柔，指尖像带着水一样，温温柔柔地注水、出汤。
她冲泡的是日铸贡茶，茶汤清亮，香气淡雅，她递茶的时候微微弯着腰，笑着送到茶客面前，声音也轻婉：“您尝尝。”
三个人，三种风格。一个冷，一个稳，一个柔。台下的茶商们安静下来，目光全被吸引过去。
陈文彬和刘钧站在展厅入口处，看得目不转睛。
表演结束后，茶艺师们端着泡好的茶，走下台来，一杯一杯递到茶商们手里。
有人接过茶，先闻，再抿，然后闭着眼咂了咂嘴，半晌才睁开眼：“这滋味，绝了。”
陈文彬也接过一杯，尝了一口，愣住了。
他学的就是制茶专业，书本上写过功夫茶的冲泡技法，写过泉水与自来水冲泡的差异，写过“水为茶之母”的道理。但纸上得来终觉浅，他从来没有亲眼看过茶艺师表演，更没有亲手接过这样一杯茶。
他低头看着杯里的茶汤，又抬头看了看台上的阿福，忽然觉得，自己学了那么多年的茶，今天才算真正“看见”了茶。
刘钧站在他旁边，也端着杯子，半天没说话。
她学的也是茶，但她同样只在书本上见过“功夫茶”三个字。
什么“关公巡城”“韩信点兵”，什么“凤凰三点头”，都是教科书里的名词，今天第一次亲眼看见，亲口尝到。
她小声对陈文彬说：“我算是明白了，为什么书上写的东西，和实际做出来的东西，差着十万八千里。”
陈文彬点了点头，没说话。
他忽然想起昨天张红英说的那句“人心的事，慢慢来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