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站着两个人。
蛮蛮背着竹篓走过去,脚步没停。小虎跟在她身边,阿金在后头甩着尾巴。
其中一个穿灰布中山装的男人迎上来,脸上堆着笑。
“这不是姜蛮蛮同志吗?这是要出远门?”
蛮蛮看了他一眼,没吭声,绕过他继续往前走。
那人侧身挡在前头,笑得更殷勤了。
“别急着走嘛。我们是县里派来的,马副县长听说你要出门,特意让我们来护送你。小姑娘一个人在外头不安全,万一出点事,咱们县里也不好向省里交代不是?”
蛮蛮停下脚步,盯着他。
“护送?护送我去哪儿?”
“当然是护送你回家了。”
另一个矮胖的男人也凑过来,手里捏着根烟,烟头还冒着烟。
“蛮蛮同志,马副县长说了,你这次省城拿了那么大的成绩,是咱们县的骄傲。县里正准备给你开表彰会,你现在出门,时间不合适。”
蛮蛮把竹篓从肩上卸下来,放在地上。她拍了拍手上的灰,抬起头。
“马副县长让你们来拦我?”
灰布中山装的男人笑容僵了一下。
“不是拦,是护送。你看,山路这么远,带着个小孩,还带着只豹子,万一遇到什么事”
“遇到什么事?”
蛮蛮打断他的话。
“我去支援外省亲戚,碍着县里什么事了?”
矮胖男人把烟掐了,扔在地上,脚尖碾了两下。
“蛮蛮同志,别不识抬举。县里这是关心你。”
“关心?”
蛮蛮冷笑了一声。
“县里什么时候关心过槐子寨?去年大队缺粮,县里拨了多少?药材卖不出去的时候,县里帮过一次?现在看我们跟省里搭上线了,就来‘关心’了?”
灰布中山装的男人脸色变了。
“你这娃,说话怎么这么冲?我们是为你好。”
“为我好?”
蛮蛮从竹篓里摸出那个信封,抽出介绍信,在两人面前晃了晃。
“大队开的介绍信,盖了章的。我去外省探亲,合理合法。你们凭什么拦我?”
她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,展开。
“这是省教育厅的保送通知书。我是省教育厅认定的保送生,县里想动我,先问问省里同不同意。”
矮胖男人盯着那张纸,眼神闪了闪。
“通知书归通知书,可你现在是槐子寨的人,也是县里的人。马副县长说了”
“马副县长说什么,跟我没关系。”
蛮蛮把两张纸收回去,背起竹篓。
“我现在要走了。你们让不让?”
灰布中山装的男人脸色彻底黑了。他往前走了一步,伸手想抓蛮蛮的胳膊。
“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。今天你”
话没说完,一声低吼从后头传来。
阿金从林子里蹿出来,落在蛮蛮和两人中间。它压低身子,尾巴甩得笔直,金色的眼睛盯着那两个人。喉咙里发出的声音低沉,像闷雷。
灰布中山装的男人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。他盯着阿金,脸白了。
“这、这是……”
“金钱豹。”
蛮蛮的声音很淡。
“听话得很,但它护主。你们想试试吗?”
矮胖男人连连后退,撞在老槐树上。他扶着树干,腿都在抖。
“你、你敢放豹子咬人?”
“我没让它咬。”
蛮蛮走到阿金旁边,伸手在它脑袋上拍了两下。阿金低下头,蹭了蹭她的手,又抬起头盯着那两个人。
“它只是站在这儿。你们要是再往前走,它会不会咬,我可管不了。”
灰布中山装的男人咽了口唾沫,往后退了两步。
“姜蛮蛮,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县里”
“回去告诉马副县长。”
蛮蛮打断他的话,声音很冷。
“莫伸手,伸手必被捉。槐子寨的事,槐子寨做主。他要是闲得慌,省里那边有的是事等着他交代。”
她转过身,冲小虎招了招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