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七月中旬在省城师范学院举办,为期一周。”
许德明把信纸展开,递到她面前。
“省厅的原话是:选拔品学兼优的少数民族学生,展示民族文化特色,增进各民族学生交流。”
蛮蛮扫了一眼信纸,上头印着省教育厅的红头。
“我需要准备什么?”
“带上你们寨子的特色。苗绣也行,药材也行,你自己定。”
许德明把信纸收回去,叠好揣进口袋。
“这是好事。全省十二个人,你占一个。”
蛮蛮把信封揣进竹篓夹层。
“我晓得了。”
“暑假回寨子后,好好准备。开学我再找你细说。”
蛮蛮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
推开门,走廊里传来说话声和跑步声。刘小芳靠在窗台边,见她出来,蹦过来抱住她胳膊。
“蛮蛮,许老师找你说啥?”
“说保送的事。”
“就这个?”
“嗯。”
刘小芳盯着她看了半天,撇撇嘴。
“你这娃,有啥好事都不说全。”
蛮蛮笑了笑,没接话。
两人往宿舍走。操场上有人在踢球,皮球砸在墙上砰砰响。风从教学楼那头刮过来,吹得脖子发凉。
回到宿舍,蛮蛮把竹篓搁在床边,从夹层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封口用浆糊粘得严严实实,她用指甲挑开,抽出里头那张纸。
纸上印着省教育厅的红头,下头是正文:
兹确认姜蛮蛮同学保送资格,下学期直接升入五年级。望该生继续努力,再创佳绩。
落款是省教育厅基础教育处,盖着鲜红的公章。
蛮蛮把纸放回信封,揣进棉袄内袋。
刘小芳趴在床上写作业,头也没抬。
“蛮蛮,你下学期就五年级了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比我高两级了。”
“你好好做题,下学期也能往上走。”
“算了。”刘小芳放下笔,翻了个身,“我就守着四年级慢慢磨吧。”
蛮蛮没再劝。她坐在床沿,从竹篓夹层摸出草纸本和铅笔。本子翻到空白页,她舔了舔铅笔尖,落下第一行字。
“娘,期末成绩出来了。全年级第一。”
笔尖顿了顿,她又接上。
“保送确认了,下学期直接升五年级。省厅还邀请我参加暑期少数民族优秀学生夏令营,七月中旬在省城举办。我准备带苗绣样品和药材标本去。”
她换了一行。
“寨里的事,您和何叔叔盯着。染坊扩产,绣活分给愿意学的年轻媳妇。药材那头按合同走省供销社,别再走县里。我腊月二十回寨子。”
信写完,她把纸折成方块,装进信封。封口抹平,她在信封背面画了一个笑脸。
圆圆的脑袋,弯弯的眼睛,嘴角咧到耳根。
刘小芳扭头瞧见,啧了一声。
“你这娃,平时板着脸,画个笑脸倒挺圆。又有啥好事?”
“有。”
蛮蛮把信封收进竹篓,抬起头,眼睛弯了弯。
“高兴。”
窗外的日头斜下来,照在宿舍地板上。远处传来下课铃声,叮铃叮铃响了一串,很快又静下来。
蛮蛮把草纸本合上,塞回竹篓夹层。她从棉袄内袋摸出那个装着银灰色墨蚕丝的竹筒,拧开筒塞看了一眼。
丝还躺在筒底,在光下泛着暗淡的光。
她把筒塞按紧,揣回怀里。
刘小芳还趴在那儿写作业,笔尖在纸上划得沙沙响。
蛮蛮坐在床沿,把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。
“小家伙,校园线收官了。”
筒里的古城蝉沙沙应了一声。
“接下来——回寨子,见庄韵秋,查清那根墨蚕丝的来历。”
她把后半句咽回去,闭上眼。
识海深处,万蛊图鉴还停在第三十种的那一页。收录数满了三十,距下一段解封,还差二十种。
可第五段始祖留言已经把最要紧的话讲完了。
叛脉存在。
左手执器。
持蛾纹者未必是同门。
这三句话,够她查清庄韵秋的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