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小芳的话还在耳边。蛮蛮合上草纸本,把铅笔塞回竹篓夹层。
周末到了。
她背着竹篓出校门,坐了三站公交车,在农科院门口下来。传达室的大爷认得她,摆摆手让她进去。
院子里的梧桐叶落了一地,风吹过来,叶子贴着地面滚。林小禾坐在长椅上,膝盖上摊着一本笔记本,手里捏着钢笔,低头写什么。
蛮蛮走过去,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林姐姐。”
林小禾抬起头,把笔记本合上。
“来了。”
她从笔记本里抽出几张对折的稿纸,递过去。
“庄韵秋的事,我查到了一些。”
蛮蛮接过稿纸,纸张边缘有些毛刺,是手抄的。字迹工整,每一行都用尺子比过。
林小禾侧过身,手肘撑在椅背上。
“她户籍登记在昆明,五年前迁来省城,开了雅韵阁。之前在昆明做古董和老绣品生意,圈子里小有名气。”
昆明。
云南。
蛮蛮的手指在稿纸边缘停住。
林小禾看着她的侧脸,接着往下讲。
“陈教授有个老同学在云南农学院。我托人问了,庄韵秋在昆明时,跟几个做地方志研究的人走得很近。那帮人专门收集西南少数民族的老物件和族谱,有时候还往山里跑。”
蛮蛮翻开稿纸。
第一页最上面写着:庄韵秋,女,43岁,原籍云南昆明,1964年迁入省城。
下面列着几条:
经营范围:古董、老绣品、地方文物。
社会关系:与昆明地方志研究所人员有联系,曾多次参与西南少数民族文化调查。
蛮蛮把第一页翻过去。
第二页上只有三行字。
她盯着那三行,喉咙发紧。
林小禾的声音压低了些。
“还有一件——庄韵秋的丈夫姓卫,早些年去世了。她丈夫生前是云南省博物馆的副研究员。”
蛮蛮抬起头。
“研究什么?”
“研究方向是苗族蛊术文化。”
周围的风停了。
树叶贴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远处传来学生骑车的铃声,叮铃叮铃,响过去,又静下来。
蛮蛮的手指在稿纸上抠紧。
苗族蛊术文化。
五个字,每个字都扎在眼睛里。
林小禾看着她的脸色变了,没再往下说。
蛮蛮把稿纸放在膝盖上,低头又看了一遍。
第二页最后一行:
配偶:卫宏图,1956年病故,生前任职云南省博物馆副研究员,研究方向:苗族蛊术文化史。
她把稿纸对折,叠成方块,揣进棉袄内袋。
林小禾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,钢笔在纸上点了两下。
“蛮蛮,这个庄韵秋到底是什么人?”
蛮蛮没马上接话。
她盯着地上那堆落叶,脑子里把刚才那几条信息串了一遍。
昆明户籍。
做老绣品生意。
跟地方志研究者走得近。
丈夫研究蛊术文化。
这些点连成一条线,线的尽头是十年前被毁的云南古蛊圃。
林小禾把笔记本合上,身子往前凑了些。
“从一开始你就在查她。省百货碰见她那回,你盯着她看了好半天。后来你又专门去了和平路。今天拿到这些资料,你的脸色变得这么快——你到底在防着她什么?”
蛮蛮抬起脸,看着林小禾的眼睛。
林小禾等着她开口。长椅对面有两个学生抱着书走过去,边走边讨论什么,声音飘过来又散掉。
蛮蛮把手探进棉袄内袋,指尖蹭过那张对折的稿纸。
“林姐姐,你听说过蛊吗?”
林小禾愣了一下。
“听说过。少数民族那边的巫术传说。”
“不只是传说。”
蛮蛮把话压得很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