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啊。”
蛮蛮接过证书,朝沈一文点头。
“不过得等麦收后,开春那会儿山里还冷,药田没啥好看的。”
沈一文捏着证书的手松了些。
“那就夏天。”
两人走出少年宫,许德明在台阶下等着。他看了看那张红彤彤的证书,伸手拍了拍蛮蛮的肩膀。
“回学校摆庆功席。”
次日一早,蛮蛮没去教室。
她背着竹篓出了校门,在街口等了两趟公交车,挤上第三趟。车厢里全是赶早市的人,篓子被挤得歪了,她用手扶正,站到靠窗的位置。
车过四站,她跳下来。
和平路的青砖还是那副样子,街面窄,两旁铺子挨得紧。蛮蛮顺着门牌号往里走,走到六十七号门口停下。
雅韵阁的木匾挂在门楣上,漆色比上回又褪了些。
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,把手按在腰间的竹筒上。筒里的古城蝉沙沙响了两声。
“小家伙,盯牢了。”
推开门,铜铃叮当响。
柜台后头坐着个人。
深蓝旗袍,盘扣系到领口,发髻梳得一丝不乱,银钗斜插在鬓边。她面前摆着一杯清茶,茶盖半掀,热气往上冒。右手边搁着一块巴掌大的绣片,针脚细密,看不出图案。
庄韵秋。
她抬起头,目光落在蛮蛮身上,停了两息,笑了。
“是上次来过的小妹妹。”
蛮蛮走到柜台前,把竹篓搁在脚边。
“庄阿姨好。”
“今天怎么有空?”
庄韵秋把茶盏往旁边挪了挪,腾出一块地方。
“您上回说,有几件苗绣想找懂行的人看。我想看看。”
“记性真好。”
庄韵秋站起来,绕过柜台,走到里屋门口。她回身看了蛮蛮一眼。
“稍等。”
布帘掀起又落下,里头传出翻箱子的声音。
蛮蛮立在原地,目光扫过柜台。茶盏、绣片、一支毛笔、一个紫檀笔筒。笔筒里插着三支笔,笔杆都磨得发亮。
她把手伸进棉袄口袋,摸出那支铅笔,捏在手心。
布帘又掀开了。
庄韵秋捧着一个锦盒出来,盒盖暗红色,边角包着铜皮。她把盒子搁在柜台上,打开。
里头躺着三块绣帕。
蛾纹、蝶纹、花草纹,各一块。
蛾纹那块铺在最上头,七粒金点的位置一点没错。
蛮蛮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铅笔。
庄韵秋伸手——
右手。
食指和中指捏住帕角,拎起来,翻了一面给蛮蛮看。
“这块是二十年前收的,针法老,苗家祖传的活。你瞧这蛾翅,七粒金点的位置,差一分都不成。”
蛮蛮盯着那只手。
右手食指略长,指甲修得齐整,虎口没有茧。
她的心跳慢了半拍。
右手。
庄韵秋把绣帕放回盒里,又拿起第二块。
“这块蝶纹的,也是老物件。”
还是右手。
她把绣帕递过来,蛮蛮接住,翻到背面看针脚。
庄韵秋端起茶盏,喝了一口。
“小妹妹,你家里长辈会绣这些?”
“我外婆会。”
“那你外婆手上的针路,跟这块像不像?”
“不大像。外婆绣蝶翅的时候,起针在翅根,这块是从翅尖起的。”
庄韵秋放下茶盏,笑了。
“你这丫头,眼力不错。”
她在柜台后坐下,手肘撑在桌沿上,托着下巴看蛮蛮。
蛮蛮把绣帕放回盒里,目光落在第三块花草纹上。
“庄阿姨,那块也能看看吗?”
“拿去。”
庄韵秋又伸手——
右手。
她把第三块绣帕拎起来,递到蛮蛮手里。
蛮蛮捏着帕角,低头细看。针脚密得像鱼鳞,草叶的纹理一根根勾出来,叶尖还带着露珠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