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蛮蛮站在古槐下,仰起脸望着树冠深处。

识海里,那行暗金字迹还未散去。

“你的敌人从未消失。他们的名字,刻在被刮削的玉片上。”

她收回视线,转身往学校走。竹篓磕在腰间,怀里的竹筒还温着。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,踩上去咯脚。

回到宿舍,刘小芳已经睡熟了。被窝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,偶尔翻个身,床板吱嘎一响。

蛮蛮脱了棉袄和鞋,盘腿坐上床。她把竹篓搁在床边,从夹层取出那块始祖禁令玉残片。残片上的刮削痕迹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,从右往左,一道接一道。

她攥紧残片,合上眼。

心念沉进识海。

图鉴还停在那页空白前。暗金字迹从纸面涌出来,比刚才更多了。

始祖的声音从地底传来,每个字都透着疲惫。

“三座圃分守三脉,非为传承分家,实为抵御外敌。”

蛮蛮的手指收紧。

“当年有叛出之人,窃取蛾纹暗记,欲以蛾纹寻圃,刨根取蛊,化为己用。”

叛出之人。

窃取蛾纹。

她的后颈发麻。

“吾刻禁令于玉片,告诫后人:凡持蛾纹寻圃者,未必皆为同门。”

声音停了半息,又接上。

“叛出者擅左手,以左手刮削禁令,妄图抹去这一戒律。”

蛮蛮睁开眼。

手里的玉残片烫得厉害。她把残片翻过来,对着月光看。刮削的痕迹从右往左,正是左手的笔势。

始祖的声音还在识海深处回荡。

“传承者,你若见到持蛾纹之人,先辨其手。左手执器者,十之八九为叛脉后人。”

暗金字迹慢慢沉入书页。

图鉴合上了。

识海恢复安静。

蛮蛮把玉残片收回棉袄内袋,从枕头底下摸出草纸本。本子翻到记着庄韵秋的那一页,她的名字写在页首,下头列着几条:

雅韵阁掌柜。

专收西南老绣。

找蛾纹找了二十年。

名片背面暗印七星蛾纹。

与周德胜坐同一辆车。

蛮蛮舔了舔铅笔尖,在名字旁边添了两个字。

查手。

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晌。

阿岚说过,山脚踩点的三个人里,有一个左撇子。云贵口音,眉骨到下巴有道疤,左手使铲子。

庄韵秋名片背面的蛾纹,七粒金点的位置一点没错。

如果庄韵秋也是左撇子——

蛮蛮把铅笔搁下。

窗外传来夜巡老师的脚步声,在走廊尽头停了停,又远去了。刘小芳翻了个身,嘴里嘟囔了一句梦话,声音含糊不清。

蛮蛮把草纸本合上,塞回枕头底下。

她躺下,拉过被子,闭上眼。

脑子里还在转。

始祖立下三圃三脉,本为传承不绝。可叛脉窃取了蛾纹,拿着蛾纹四处寻圃。十年前云南那座被毁的蛊圃,会不会就是叛脉的手笔?

阿岚山脚的左撇子,带着专业工具踩点取土样。

庄韵秋在省城开古董铺,找蛾纹找了二十年。

周德胜输了标,转身就上庄韵秋的车,在雅韵阁待了两个钟头。

这三条线,正往一处汇。

蛮蛮把被子拉到下巴。

明天是知识竞赛的日子。后天,她要再去一趟和平路。

这一次,她要看清庄韵秋用哪只手拿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