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圃口露了吗?”
“没露。圃口在山腰,外人从山脚看不见。可他们量过一趟,图还缺一截,迟早要回来补。”
“补图那日,便是往山上爬的日子。”
“早备下了。圃口拿乱石封了三层,三条兽道也用枯枝断掉。他们摸不着路,便得再量一趟。再量一趟,就得多露一回行踪。他们露一回,我记一回。”
“兽道断了,猎户下山咋办?”
“我挨户打过招呼,只讲山里塌了道。猎户绕官道,多走半日。”
“阿岚姐,记牢一条。来人只管看,别露面,别动手。他们摸不清山里的深浅,便不敢往上爬。”
“省得。守圃的头一条,先叫人摸不着深浅。”
蛮蛮握紧竹筒。
“你一个人守得住吗?”
“守了十年,多守一阵也撑得住。你管好你那头。挖圃的人在找所有带蛾纹的线索,带蛾纹的物件,一件也别露在外头。你在省城,比我更容易被盯上。”
蛮蛮垂下眼。
三百里山路隔着几重山,班车走不到阿岚的山脚。她一个五岁半的娃,开学头一个月便告长假进山,学堂容不下,寨里铺好的安排也得跟着乱。
槐子寨有外婆守着蛊圃,有爹娘和全大队的人守着。阿岚身边只剩自己。山里的事急不得,她能做的,只有把省城这头盯牢。
“我省得。山脚再有人影,你头一个传给我。”
筒身轻轻震了一下。
“还有桩事得对一对。苗山蓝的新花样里,蛾纹缠着山茶,针脚藏得深,寻常人难认。可寻了二十年的人,闭着眼也认得。开春五百件进省城,布一上柜台,记号便亮在明面上了。”
筒那头安静了几息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?”
“布进城前,我先把寻记号的人摸清楚。摸清来路,再定布的路。”
“行,你比我想得周全。往后隔三日报一次,你多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夜露伤骨头,伏完哨换身干衣裳。”
“省得。熄了筒,睡。”
红光退回天际,星图跟着暗下去。蛮蛮把筒塞按紧,贴身收进怀里。
屋里只剩同屋丫头们的呼吸声。她睁眼躺了半晌,掀开被子坐起,摸出草纸和铅笔。
十年前,云南那座圃叫人刨了。十年后,类似的路数挪到了阿岚姐的山脚。毁圃前,铲子还没进山,先有人问路。问路的手若能截住,后头那把铲子便找不到方向。
蛾纹。
挖圃的人,正在找所有带蛾纹的线索。
展销会上,那个穿旗袍的女人寻了二十年蛾形图腾,还讲云南苗寨有同款。她在摊前站了许久,问花样时又急又细,散场前留下话,寻到同款,便按名号送上门。
庄韵秋。
何叔叔把这三个字记在了本子上。
省城这么大,寻蛾纹的手,多半藏在眼皮底下。布还没进城,先把这只手找出来,后面的路才好安排。
蛮蛮伏在膝头,就着月光在草纸上写下三个字。
庄韵秋。
她把纸折成小方块,塞进竹篓夹层最深处。竹筒贴着心口,万蛊心种一下一下跳得匀。她把嘴凑到筒口,一字一字往里送。
“小翠,记牢三个字,庄韵秋。往后省城地界她要露面,你头一个告诉我。”
筒里沙沙响了一声。
蛮蛮合上眼,把末句送进蛊息。
“庄韵秋,你寻了二十年蛾纹。往后,换我先寻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