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您也看了?”
“教研组传了一圈。字齐整,话实在。”
蛮蛮立在桌前,等他把话说完才开口。
“语文那两分,我回去把课本注解抄三遍。”
“抄三遍倒用不着,弄懂就行。”许德明摆摆手,把卷子摞齐收进抽屉,“我另有一桩要你记住,考试归考试,学问归学问,两样都得端平。”
他往椅背上一靠,从头到脚打量蛮蛮一遍。
“姜蛮蛮,你在县里跳过一次级。照你这个底子,四年级的课本对你太浅了。我回头跟教导处打招呼,再给你往上跳一级。”
“许老师,我不想再跳级了。四年级的功课我跟着上,课余工夫,我想借学校图书馆的书看。”
许德明的话卡在半截。劝跳级的话他备了半肚子,叫这娃一句堵了回去。带过的学生里,自己按住不跳的,头一回。
“不跳?讲讲你的道理。”
“课本浅,同窗的交情却生。我年纪小,一步一个台阶走踏实,比蹦着走省力。再说,省城的地界我两眼一抹黑,功课往上蹦,脚底下的路还得从头认。空出来的工夫啃课外书,山里教过我的,书本还能再教我一回。”
许德明盯着她瞧了半晌,指头在桌沿上敲了两下。
“好。冲这份心思,借书证我现在就给你办。”
他抽出一张空白借书证,钢笔填上姓名班级,又从抽屉里摸出图书馆的小章,哈了口气盖上去。
“图书馆在老楼三层,开架的书自己挑,闭架的填单子,管理员姓吴。先跟你讲清楚,三班拿证的,连你算上拢共两个,另一个是沈一文。全校学生就这两张,一回限借两本,丢了照价赔。”
“我拿它当宝贝使,丢不了。头一回借,我挑讲土壤的,讲虫的,碰上讲染布的更好。”
“五岁半的娃,啃这些?”
“寨里的染坊和药田等着使。书里的字不认人,谁啃谁得着。”
“书山有路,你自己爬。看不懂的别硬啃,啃不动来问我。去吧,晚自习别迟了。”
蛮蛮双手接过证,鞠了一躬,退出办公室。证角一枚红章,墨迹还新着。全校只两张的稀罕物,落进了她手里。
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。沈一文抱着一摞书走过来,书脊码得齐整,最上头一本包着牛皮纸壳。
两人在走廊正中碰了面。
沈一文下午送作业册,在教研组墙上瞧见了那张算术卷。红勾排到底,卷首一个一百。三年了,三班的算术头名一直姓沈,如今头名换了主。她没吭声,转身去图书馆还了旧书,借了新的,出门就迎面撞上蛮蛮,小丫头指间捏着一张借书证。
她的视线落在证面上,抱书的手臂收紧了。爷爷讲过,沈家的姑娘拿分数讲话。分数还没摆上桌,新来的先把借书证拿到了手。
“你也拿到借书证了?”
“许老师刚办的。往后图书馆见。”
“图书馆的规矩你记牢,一回两本,还了才能借新的。你借得再快,也得一页一页看。”
蛮蛮把证收进篓夹层。
“一页一页看,才看得进脑子里。沈班长放心,我读得快,记得牢。”
沈一文从她身旁走过,脚步停了半步,接着往前走,话从肩后传来。
“图书馆三楼阅览室每周三下午开放,别去晚了,好位子不等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