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蛮蛮，东西收拾妥当没？”
何建国在门外敲了三下，脚步来回挪动，等得有些急。
蛮蛮将粗布包袱打了个死结，又摸了摸腰间。三只竹筒贴着里衣绑紧，万蛊引双刃分别藏在小腿和后腰。万蛊心种与手抄册裹了两层布，贴身收在心口。
她推开木门。清晨的雾气从门缝钻进屋，带来后山草木的湿冷。
“何叔叔，走吧。”
蛮蛮提起包袱，跨过门槛。
院子里挤满了送行的人。赵德发披着旧褂子，陈老九握着猎叉，苗阿公蹲在墙根吧嗒旱烟袋。大伙儿闭着嘴，只管看着眼前这个五岁半的女娃。
沈巧云快步迎上来，伸手夺过蛮蛮的包袱。她的眼皮又红又肿，显然哭了大半夜。
“娘给你缝的里衣，都放在最底下。”
沈巧云蹲下替她理好衣领，手指碰到女儿的脖颈，又舍不得收回去。
“进了县城，夜里记得盖被子。城里人多眼杂，你得跟紧何叔叔，千万别乱跑。”
蛮蛮抬起胳膊，用袖口擦掉母亲眼角的泪。
“娘，您留在寨里好好养身子。”
她拍了拍藏着竹筒的位置。
“我带着防身的家伙，坏人真敢伸手，吃亏的准是他们。”
沈巧云的眼泪又滚了下来，弯腰把女儿搂进怀里。她清楚女儿有本事，可五岁半的娃儿要走出大山，当娘的哪能放得下心。
姜二山拄着拐杖走来，宽大的手掌搭上妻子的肩，捏了两下。
“行了，娃儿去奔前程，哭哭啼啼做啥。”
他把沈巧云扶起，低头看向蛮蛮。眼底全是红血丝，昨夜多半整宿睁着眼。
姜二山弯下腰，巴掌落在女儿瘦小的肩头。
“去吧，闺女。”
他嗓子哑得厉害，几句话倒讲得硬实。
“县城也是咱的地盘。姜家的娃走到哪儿，都得把腰杆挺直。真遇上大事，爹带着巡山队进县城，给你撑腰！”
蛮蛮仰头迎上父亲的视线，用力点头。
“爹，您守好试验田，等我拿第一名回来。”
何建国接过包袱，领着她出了院门。
大队部外停着一辆青骡车，车板上铺了厚草垫。赶车汉子是何建国跑山货时结下的兄弟，腰间别着一把半尺长的杀猪刀。
蛮蛮踩住车辕，手脚麻利地爬进车厢。青骡打了个响鼻，蹄子踏过青石板。车轮碾上寨口的黄土路，骨碌碌朝山外去了。
“蛮蛮！”
骡车走出半里，后头传来一声喊。
小虎光着脚，攥着赶野兽的木棍，沿着山道拼命追赶。黄土扑了满身，汗珠淌过脏兮兮的脸，冲出两道白印。
“哥！”
蛮蛮扒住车厢后挡板，探出半个身子。
小虎跑得直喘，胸膛一起一伏。他追到近处，把木棍往地上一杵，扯开嗓门。
“蛮蛮，你得考第一名！考砸了，我就不理你了！”
喊声沿着山道传开，道旁树叶哗啦直响。
蛮蛮鼻头有些发酸。她举高手臂，使劲挥了几下。
“哥，你把阿金喂饱！少一两肉，我回来找你算账！”
小虎咧嘴笑开，露出两颗缺了半边的门牙。他留在扬起的尘土中，一直望着骡车拐过山弯，这才把木棍扛回肩上，掉头往寨里走。
骡车驶出大山，脚下的路逐渐平坦。日头爬到头顶，车厢也闷热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