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握着纸条站直了腰。
“周经理,这份合同,咱们签不了。”
周德胜脸上的笑收了回去。
“你嫌五五分少?赵队长,做人得懂知足。”
“跟分成无关。”
赵德发把合同推回桌子中间。
“第五页第三款写着,五年里,槐子寨只能把药材卖给德胜商贸。咱们早跟省公司签过协议,这头签字,那头便得违约。十倍定金,槐子寨赔不起。”
周德胜两手撑住桌沿,指腹来回碾着纸角。
他特意叫人把这项条款塞进第五页,又用了最小的字。赵德发连工分册都要人帮着核对,居然能从满纸条文里把它挑出来。
钱大壮腾地起身,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响动。他抬手指住赵德发,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桌边。
“赵德发,你懂规矩吗?这是公社牵头的合作,你推三阻四,还想不想干好大队的工作?”
赵德发把纸条扣进掌心。
“钱书记,大队的活,我会领着社员干好。可这份卖身契,我绝不签。”
他将合同又往周德胜面前推了一截。
“槐子寨的药材归全寨社员。真要签这样的合同,得开社员大会,也得送县里审。谁想逼着大队落笔,咱们就去县里评理。”
院里原本还有人拨算盘、搬竹筐。赵德发这番话出口,几双手都停了。
钱大壮伸出的胳膊还悬着,脸上的肉抽了几下。
他才来公社几天,头一回带着周德胜进寨,便让赵德发顶了回来。院外还站着几个大队干部,今天退了,往后谁还把他的话当回事?
“好,好得很。”
钱大壮收回胳膊,抓起椅背上的外套。
周德胜盯着赵德发看了几息,扯过合同塞回公文包。
“赵队长,话留三分,往后还有见面的时候。”
他扣好公文包,转身招呼钱大壮。
“钱书记,走吧。”
两人大步出了大队部,先后钻进吉普车。车门摔得砰砰响,引擎跟着轰起来,车轮擦过院外石板,带着一股黄土冲出寨口。
赵德发守在门前,直到吉普车拐过山弯,才摊开掌心。
纸条早被汗水浸软,铅笔字也晕开了几处。他后心湿了一大片,衣裳贴在身上。
“蛮蛮,多亏你看得细。叔今天要是按了手印,全寨人都得跟着遭殃。”
蛮蛮望着山路尽头。
“赵叔叔,钱大壮今天丢了脸,往后会找大队的错处。收支册、工分册、仓库票据,全得一笔对一笔,别叫他抓住把柄。”
“叔今晚就查。”
天黑以后,山风顺着屋檐钻进巷子。
蛮蛮躺在床上,还在想着白天那份合同。周德胜敢让钱大壮亲自陪着进寨,县里多半还有人替他撑腰。
院门忽然叫人拍响。
“蛮蛮!快开门!”
何建国在外头喊得急,拳头接连砸在木板上。
蛮蛮掀开被子跑出去。门闩刚抽开,何建国便挤进院中。他衣襟全被汗浸透,一只手扶着门框,气还未喘匀,先把消息递了出来。
“周德胜见了新县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