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苗转头看见蛮蛮站在门口。
“傻丫头。”
蛮蛮笑了。
“外婆,您往后看病,顺手多了。”
消息传开,全寨人看蛮蛮的眼神又添了几分谢意。
寨东头老杨家的儿子生病,沈苗用新器具听了心肺,开了方子。
老杨拎着药包走出草药房,逢人便说:“蛮蛮那孩子,真是菩萨心肠。”
满仓他娘来找沈苗看腰疼,走时拉住蛮蛮的手。
“丫头,你给大队做的事,全寨人都记着呢。”
蛮蛮有些不自在。
“婶子,应该做的。”
满仓他娘摇头。
“不一样。有些人得了好处就忘了根,你不一样。”
热闹散去,日子回到原来的轨道。
蛮蛮每天早起,头一件事便是检查蛊虫。
竹筒摆成一排,每只蛊虫都要喂食、观察、记下状态。
地龙蛊吃饱了土,蜷在竹筒底部休眠。银针蝶蛊展翅试飞,翅膀泛着微光。碧螺蚕吐丝快了许多,绿丝韧度也比上月高。
图鉴自动记下这些变化。
蛮蛮闭上眼,感知图鉴深处的进度条。
10/50。
距离全醒还差四十种蛊虫。
她睁眼收好竹筒。
“哥,走,上山。”
小虎背着竹筐跟上。
两人沿熟悉的山路往东山走。春天的山坡绿得晃眼,野花开了一片。
小虎抽动鼻翼。
“蛮蛮,前头有黄精。”
蛮蛮点头。
“挖三株,留两株。”
小虎蹲下,小心把黄精挖出来。根茎肥厚,品相极好。
“这一株能卖五块钱。”
蛮蛮把黄精放进竹筐。
“卖钱是小事,留种是大事。”
小虎似懂非懂地点头。
下午回到寨子,蛮蛮去仓库帮何建国分拣药材。
何建国把一捆柴胡递给她。
“丫头,陈教授说明年派研究生来,你打算咋配合?”
蛮蛮把柴胡按品级摆好。
“该咋配合就咋配合。人家来做研究,我把数据记好就行。”
何建国笑了。
“你这话说得轻巧。人家研究生,起码二十多岁吧?到时候跟你一个五岁娃对数据,指不定啥表情。”
蛮蛮把最后一捆柴胡放进竹筐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傍晚,沈巧云在灶房炒菜。姜二山从山上巡逻回来,脱下袖章挂到墙上。小虎趴在桌边写字,一笔一划抄药名。沈苗坐在火塘边,手里捧着那本图鉴翻看。
蛮蛮站在院门口,看着屋里这一家人。
五岁的身体,比去年结实了许多。翻山越岭少有喘息,背半篓药材走五里路也撑得住。
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手掌比去年大了一圈,指头依旧细,已经磨出薄茧。
这双手翻过蛊圃,翻过伪证,翻过无数药材,往后还要翻更多东西。
夜深,蛮蛮躺在床上,闭上眼。
脑海里的图鉴自行浮现,扉页进度条静静停在10/50。
她在心里算了一遍账。
全家健康,衣食无忧,事业有成,仇人落马,外婆归来。
一年半前,她还是破屋里的四岁女娃,如今已经走到了这一步。
路还长。
图鉴才入门。
外头还有别的蛊圃,明年要上学,省级保护工程要跟进,陈教授的研究生也要来。
要做的事总比做完的多。
她翻了个身,重新闭上眼。
路得一步一步走。
蛮蛮把意念沉入图鉴。
扉页泛起暖光,那股熟悉的脉动从纸面深处涌出,沿脊椎上行。
暖意持续了七八息,随后退去。
退到末尾时,蛮蛮捕捉到一个微弱信号。
没有文字,也没有画面,只剩一股方向感,指向南方,极远的南方。
蛮蛮睁开眼,盯着屋顶木梁。
图鉴想告诉她什么?南方又藏着什么?
月光从窗纸缝里漏进来,落在地上。
小虎在隔壁翻了个身,呼吸均匀。
蛮蛮坐起身,走到窗边推开窗。
夜风灌进屋,寨子安安静静,远处传来巡山队的哨声。
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弯刀。玉坠映着月光,泛出淡淡的亮色。
“南方?”
她喃喃自语。